夜色沉暮,晨光微起。
裴持安抱着怀中娇软的人,睡了一个无比安心的觉。
醒来后,宋知软还没有醒,他处理了小刘递来的信息,就回到床上,单手撑起头,侧身半悬在宋知软上,盯着宋知软。
平时自带冷厉的眸子,此刻却越发温柔沉溺,仿佛要将人溺死在温柔乡中。
宋知软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像只没骨头的小猫。
乌黑浓密的秀发随意铺陈在床上,几丝调皮的发丝偶尔滑落到宋知软的脸上,产生痒痒的触感,还没等宋知软不舒服,裴持安已经将其归位。
白玉般的小脸,看不到一丝毛孔,只能看到晨光下细细的绒毛。
裴持安的视线移到下方。
透过微微张开的红唇,仿佛能看到水润润的舌尖,随着宋知软轻柔的呼吸,两边唇瓣微微翁动,偶尔溢出一两声无意识的软糯哼唧,听得人心脏酥麻。
裴持安带有薄茧的手,不受控地按上红唇,粗粝的指腹,在嫣红的唇上轻轻碾压。
指下的触感,温润的不可思议。
睡着的宋知软,纯情得像个天使,又媚得像个专门吸人精气的妖精。
操,真要命!
老是勾他!
“老子真是跑不出你的手掌心。”
而此时的宋知软,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
她正陷入一个美好的梦里。
那里,一家人都还整整齐齐在安市的别墅中。
阳光金灿灿撒进院子里,爸爸宋维谦自告奋勇的当宋知软学针灸的实验品。
明明是怕疼的一个人,可是却宁愿忍着痛意,要宋知软扎针。
“小神医,尽情扎,爸爸这老骨头可就指望你了。”
妈妈沈兰舒站在宋知软身后,温柔地包裹起宋知软的手,手把手教她,温柔的声音,像流淌般的溪水,安静但是充满了力量。
“囡囡,这是曲池穴。”
妈妈沈兰舒带着宋知软的手指,在曲池穴上轻轻寻找、按压。
然后鼓励地看向宋知软。
宋知软抬起银针,银针无声地刺破皮肤,缓缓沉入穴位。
“嘶——”
“小神医真厉害,一针下去,立马生龙活虎。”
爸爸宋维谦搞怪的样子让整个院子里充满欢声笑语。
两个人乐此不疲地陪伴宋知软。
妈妈沈兰舒更是兴奋不能自已,看着宋知软欢乐的笑声,亲了一口红扑扑的小脸蛋。
“囡囡,你的快乐就是妈妈最大的快乐。”
然后就乐此不疲去研究一个又一个方子,只因宋知软喜欢。
以前,那只是她的事业,她的责任,可是为人母后,她找到了无比的乐趣,那就是看女儿感兴趣的样子,和女儿一起学习的过程。
哪怕很多方子,因为特殊原因,无法大方拿到人前,可是沈兰舒依然甘之如饴。
别人劝说人要为自己活,可是对沈兰舒而言,女儿快乐就是她为自己活的方式,爸爸亦然。
病房中,宋知软无意识呢喃着爸爸妈妈。
可是,很快,梦中,在她要扑进爸爸妈妈怀抱中时,
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温暖的阳光,瞬间变成了刺骨的雨水,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带着无尽的血锈味。
宋知软慌乱地跑过去。
只看见低矮的牛棚下,平时儒雅的爸爸,身上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温润的眸子也凹陷下去,只剩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妈妈抱着爸爸,想要医治,可是,没有药材,没有银针,手指更是奇形怪状的曲折,完全不能用力。
遍地都是破败和血色。
满目绝望。
宋知软大口大口喘着,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膛。
“爸爸,妈妈——”
宋知软慌乱地大喊,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整个人仿佛溺水般,终于浮出水面。
一只滚烫的大手迅速把宋知软捞起来,连人带被子将其裹在坚硬火热的怀抱里。
裴持安看着梦靥的宋知软,一下又一下,坚定有力拍着怀中人颤抖的脊背。
“宝宝,别怕,只是梦。”
“爸爸,妈妈,都好好的。”
宋知软抬手想要推开裴持安,起身就要飞奔去找爸爸妈妈。
裴持安连忙抱紧宋知软,
良久,宋知软茫然绝望的眸子里才有了裴持安的倒影。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裴持安的衣服,指尖因为关节的用力而泛白,没等话说出口,眼泪先无声决堤。
宋知软哽咽道,“我要带他们走。”
裴持安一边安抚宋知软,一边轻声讲述。
“我去找你的那天,就已经派人去查看爸妈的状况了。”
“刚刚小刘带回来的消息,爸妈现在的状态很好,你别担心。”
早在最开始,爸妈被下放农场后,裴持安就已暗中打点好一切。
不仅确保两人有足够的吃食,还给了罐头等已保存的食物,以及补气血的红糖和麦乳精,还有各种能用的上的药材和医药包。
找人暗自帮扶,让两个人的活计能轻松些。
更重要的是,一直悄悄给二人传递宋知软的消息。
都是宋知软的近照,白**嫩的宋知软,穿着漂亮的裙子,笑得肆意张亚。
他知道,这比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都能让二老安心。
至于背后给了那些人多少好处,那都不重要,再重要的烟酒,再重要的关系,如果不能让在乎的人安度过活,那他要这些有什么用。
因为他知道他们对宋知软的重要性。
裴持安害怕因为远距离,有人阳奉阴违,还找信得过的退役下属,持续盯着状况。
可是,没想到,这次差点回不来之后,也收到了那边混乱的消息。
有人暗中举报宋父宋母,暗中持有特权,根本不是来改造的,要让两人游街。
还好,有裴持安提前布置的人手,两人有惊无险。
但是,在裴持安派人查是谁暗中下黑手后,所有的线索都戛然而止。
裴持安一边派更多的人追查,一边动用裴家的关系,保证宋父宋母的安全。
他坚信,在这世间,存在本身就是证据。
无论多么能隐藏,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可是这件事让他敲了警钟。
布置更多的人手,将两人保护起来。
这次,还冒险带来了宋父宋母的近照。
宋知软看着照片中,两人良好的精神面貌,不由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没有扭曲的伤口,没有破败的屋子,没有绝望的眼神。
真好!
宋知软指尖摩挲着照片,恋恋不舍。
裴持安抱着宋知软,愧疚道,“现在还不能带你去见爸妈。”
爱常常是亏欠,他只恨不能把爸妈立马安然带到宋知软面前。
但凡有一丝机会,他都会立马抓住。
宋知软抬起眸子,依赖地窝进裴持安地怀抱中。
她紧紧拽住裴持安的手。
裴持安从来没有跟她讲过这些,
她不知道,她背后做了这么多事情。
都说权衡利弊是人的本能,可是裴持安却排除万难,来到宋知软的身边。
宋知软三个字,就是裴持安的死令。
裴持安说不出,你放心,我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一定能等到机会,将爸妈安然带回来。
他更喜欢默默地去解决事情,带回来结果。
可是看着宋知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还是说了出来。
“宝宝,爸妈会安然无恙回来的。”
宋知软看着裴持安不容置疑的样子,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的承诺,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赌咒发誓,
可是却奇迹般的让宋知软一直仓惶的心安定下来了。
裴持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容纳一切风暴的黑眸,让人前所无比的安心。
沉默良久,宋知软垂眸,隐下了万般思绪。
一声微不可闻的嗯在空气中飘散。
宋知软捏着裴持安坚硬的臂膀,思绪有些飘散。
难怪都说,解决问题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
明明见过裴持安很多次,可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一次又一次重新认识裴持安。
恍若初见。
在水里,一身军装的裴持安牢牢将她嵌入怀中,郑重道,“别怕。”
……
宋知软想拿起随身的小包袱,将照片郑重地放进去,可是摸到身前,才反应过来。
在导致失忆的那场混乱中,小包袱已经消失了。
当然也包括里面的钱、粮票、布票、工业票等。
要知道,那里的钱不仅有宋父宋母留给她的,更有她积攒的裴持安的工资和津贴。
裴持安的工资每月有142元,还有各种票据,再加上各种奖金津贴。
她的财富值直达万元户,那可是1974年的万元户啊!
安市的宋首富是也!
一股迟来的心疼死死攻击着宋知软。
“啊……”
宋知软可怜兮兮的叫唤着。
“你在医院好生休养。”
“让小刘送我回安市一趟。”
走之前,因为那别墅拥有一家美好的回忆。
所以,宋知软并没有把别墅卖了。
因为时间和路程的原因。
家里还留了一点点的小金库,和各种漂亮的小裙子,炮制好的药材……
她要拿回属于她的财富!
以慰藉她悲痛的小心脏。
钱可以不属于她,但是是她的,丢了,那就不能忍!
余下的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失去的,也早晚会回来的。
裴持安瞬间惊愕,“你要回去。”
整个人仿佛被丢弃的大狗可怜兮兮的。
看着宋知软下床,裴持安立马起身,仿佛一个大尾巴一样,黏在后面。
宋知软走哪,他去哪。
不大的病房内,两个黏黏糊糊的身影形影不离。
裴持安生怕一个不留神,宋知软就走了。
知道宋知软是心疼丢失的钱财,连忙保证回去后这次任务的津贴全都交给她。
以后会挣更多的。
他没有指责宋知软一句,他挣钱给宋知软花,是他甘之如饴的快乐。
那钱无论宋知软怎样了,都可以。
裴持安一直不死心提议,等有机会休假回家在收拾,或者找人收拾。
总之,宗旨只有一个,宋知软不能独自回安市。
要先跟他回琼州岛。
就连宋知软去厕所,裴持安都跟在**后要进去。
好在这个病房是单人间,有独立的卫浴。
不然人家一定以为裴持安是人模狗样的大变态。
见状,宋知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裴持安的胸前,狠狠瞪了一眼,制止了他危险的想法。
裴持安心虚嘟囔道,“宝宝,又不是没看过。”
“我不害羞。”
“我还可以帮你防护危险。”
宋知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最大的危险就是他。
等到吃饭的时候,宋知软实在是被磨得受不了了。
她没想到,平时一副禁欲要死的裴持安,好像解锁了什么不得了的模式,让人难以招架。
看着裴持安扬着傻笑喂过来的红烧肉,
宋知软越想越气,嗷呜一口,狠狠咬了勺子,连带着将裴持安的手指一口咬进去。
当磨牙棒一样,狠狠拿牙咬住。
嘴里因为塞满了东西,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回琼州岛。”
裴持安仿佛听到什么赦令一样,
立马从兜里拿出两张去往江市的卧铺票。
琼州岛是个岛屿,不像别的地方,有直达的火车。
他们需要先坐火车去江市,然后坐船到达琼州岛。
裴持安邀功一样,“宝宝,明天的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