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喂魔渊里的东西。”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音的耳膜。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幽暗诡谲的大殿,巨大的白骨王座上,斜倚着一个黑衣男人。
男人俊美得不像真人,却也危险得不似凡物。
这就是她穿进书里,那个杀人不眨眼,最后被主角团挫骨扬灰的终极反派——魔尊,夜君离。
而自己,成了那个刚被送来,就因为冲撞他而被下令喂魔兽的倒霉炮灰。
不,她不想死!
血腥气混杂着不知名香料的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
沈音浑身发软,被两个高大的魔卫架着,双脚离地,像拖一条死狗。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死定了。
按照书里的情节,她会在下一秒被拖出这个名为“幽煌殿”的地方,然后被扔进深不见底的魔渊,尸骨无存。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才刚穿过来,连这个世界的空气都还没好好呼吸一口,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可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厨子,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女主角。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夜君离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那种彻底的漠视,比刀子更让人心寒。
“魔尊大人!”
情急之下,沈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架着她的魔卫动作一顿。
大殿之上,那个男人终于缓缓抬起眼皮,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望了过来。
仅仅是一瞥,沈音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的压迫感简直要溢出纸面。
但她不能退缩,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我会做饭!”
沈音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依旧清晰。
“我会做全世界最好吃的饭!”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魔卫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给魔尊谈做饭?
这女人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谁不知道魔尊夜君离身中上古奇咒,食任何东西都味同嚼蜡,甚至会加速他体内灵力的流失。
这么多年,他都是靠着丹药和天材地宝续命。
吃饭?
那对他来说,是最痛苦的折磨。
夜君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哦?”
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带着几分慵懒的兴味。
“最好吃的饭?”
沈音心脏狂跳,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书里对这个诅咒有过一笔带过的描写,这是个伏笔,但直到大结局都未被解开。
她当时还吐槽过作者挖坑不填。
没想到,这竟然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是!”
沈音强迫自己直视他那双能吸人魂魄的眼睛。
“我做的饭,保证您从未吃过,也保证……能让您尝到味道。”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又无比笃定。
夜君离缓缓坐直了身体。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过“味道”这两个字了?
百年?还是千年?
记不清了。
从他被那个最亲近的人背叛,身中“绝味咒”的那天起,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在他口中都化作了无味的尘土。
吞咽,只是一种延续生命的机械动作。
痛苦,且毫无意义。
眼前这个渺小的凡人女子,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有意思。”
夜君离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王座的扶手。
“本尊凭什么信你?”
沈音感觉架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些。
她知道,自己从鬼门关前,暂时抢回了一只脚。
“就凭我敢在您面前说出这句话。”
沈音昂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
“如果我做不到,不用您吩咐,我自己跳进魔渊。”
她的心里在打鼓。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饭对这个魔尊有没有用。
她唯一的依仗,是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灵魂与这个世界的人不同。
也许,她的灵魂之力能通过食物,产生一点奇妙的化学反应?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夜君离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沈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衫也早已湿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男人终于再次开口。
“带她去膳房。”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给她一个时辰。”
“若本尊尝不到‘味道’……”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恐惧。
“是,尊上!”
魔卫恭敬地应道,随后放下了沈音。
沈音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活下来了。
暂时活下来了。
一个魔卫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不再是拖拽。
沈音深吸一口气,跟在魔卫身后,朝着偏殿走去。
她不敢回头看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实质般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钉在她的背上。
穿过幽深的回廊,沈音被带到了一个……堪称废墟的厨房。
蛛网遍布,尘埃堆积,灶台冷得像冰块。
这里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
“食材在这里。”
魔卫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然后便转身离开,守在了门口,像一尊门神。
沈音走过去,打开箱子。
一股奇异的霉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紫色的土豆,会发光的蘑菇,还有一块……正在微微抽动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肉。
沈音:“……”
这就是魔界的食材吗?
还真是……别具一格。
一个时辰。
用这些鬼东西,做出能让一个失去味觉千年的魔头尝到味道的饭菜。
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沈音环顾四周,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只有一个布满豁口的石锅。
调料也只有一罐黑乎乎的盐,和一瓶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油。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
作为一名曾在米其林餐厅工作过的大厨,她的尊严不允许她认输。
哪怕是用最烂的食材,最破的厨具,她也要做出能征服味蕾的菜肴!
她先拿起那个紫色的土豆,入手冰凉坚硬。
用手边唯一的石刀费力地削去外皮,露出里面紫水晶一般的果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有点像芋头和土豆的结合体。
再看那块还在抽动的肉。
沈音鼓起勇气戳了戳,触感Q弹,富有韧性。
她决定就用这两样,做一道最简单,也最考验功底的菜。
——葱烧魔芋土豆。
当然,这里没有葱,她只能用一种长得像韭菜的绿色灵草代替。
生火就是个大问题。
这里没有打火机,只有几块火石。
沈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后,才终于点燃了灶膛里的枯枝。
火焰升腾起来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也重新活了过来。
清洗石锅,热锅,倒油。
那古怪的油在高温下,竟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坚果香气。
沈音心中一动。
她将切成滚刀块的紫色土豆下锅,慢慢煸炒,直到表面变得金黄微焦。
再下入处理好的肉块。
那肉块遇热后迅速收缩,颜色变得雪白,散发出类似海鲜的鲜味。
加入那不知名的灵草段,爆发出强烈的香气。
最后,加水,撒上黑盐,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咕嘟咕嘟……
石锅里传出诱人的声响。
香气,一点点从锅盖的缝隙中溢出,飘散在废弃的厨房里。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而又和谐的香味。
有土豆的软糯香甜,有肉块的鲜美,还有灵草独特的辛香。
沈音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自己都馋了。
门外,原本面无表情的魔卫,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好香。
这是什么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食物的香气了。
魔宫的膳房,早就因为尊上的诅咒而彻底荒废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沈音揭开锅盖的那一刻,浓郁的白雾夹杂着霸道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稠,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
紫色的土豆炖得软烂,雪白的肉块晶莹剔透。
沈音找来一个还算干净的石碗,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
她端着碗,手有些抖。
成败,在此一举。
当她重新回到幽煌殿时,夜君离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只是他面前的桌案上,多了一副玉箸。
“尊上,请用。”
沈音垂着头,将石碗轻轻放在桌案上。
夜君离的目光落在碗里。
那卖相……实在不怎么样。
乱七八糟的一锅炖。
和他曾经吃过的那些用九天灵泉烹煮、仙鹤麟肝**的御膳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拿起玉箸,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并不抱任何希望。
不过是想看看,这个女人在死亡面前,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紫色土豆,放入口中。
就在土豆触碰到他舌尖的那一刹那。
夜君离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温和、醇厚、带着一丝丝甘甜的味道,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沉寂千年的味蕾。
那味道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力量,顺着他的喉咙滑下,暖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那因为诅咒而常年冰冷的身体,竟然有了一丝暖意。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微弱但精纯的灵力,正随着食物的消化,缓缓融入他的经脉。
虽然微弱,但……
这是千年来,第一次有食物没有夺走他的灵力,反而在滋养他!
夜君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下方的沈音。
那眼神,不再是漠视,而是带着震惊、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沈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
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给个准话啊!
就在这时,夜君离放下了玉箸,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