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签着我老公张浩名字的谅解书,像一张白色的符咒,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八万块。
我的右手,就值八万块。张浩搓着手,脸上是讨好的笑。“晚晚,你看,王嫂也不是故意的,
八万块不少了,够你看好几回手了。”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手腕上打着石膏,
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冷。我盯着那张谅解书,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眼睛里。“谅解?”我抬起没受伤的左手,
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膏。“张浩,我的手,是被她推下楼梯摔断的。”“你替我谅解了她?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张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哎呀,晚晚,
多大点事儿。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那么僵干什么?”“警察都说了,
这就是个邻里纠纷,真要走程序,麻烦得很!”“再说,八万块啊!
咱们存多久才能存到这么多钱?”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签下这份协议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仿佛我应该感激他,为家里带来了这笔“横财”。我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就是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丈夫。我和邻居王嫂的争执,
起因可笑得不值一提。她家门口的垃圾,堆了好几天,臭气熏天,引来了不少苍蝇。
我不过是下楼时提醒了她一句,让她及时清理。她立刻就炸了。说我多管闲事,
说我嫌她家穷,看不起她。各种难听的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喷。我气不过,回了两句。
她就跟疯了一样冲上来推我。我站在楼梯口,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滚了下去。
等我醒来,人已经在医院了。右手手腕,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就算恢复得好,
以后也干不了重活,阴雨天还会疼。我躺在病床上,张浩握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晚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她!我要让她坐牢!”言犹在耳。可现在,
他却拿着一份染着我血泪的谅解书,劝我大度。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他。“张浩,
这八万块,你收了?”他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收了!当场转账的!我怕他们反悔,
一分不少!”他献宝似的掏出手机,点开银行短信给我看。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80000.00元。】鲜红的数字,
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的手,我的尊严,我的公道,在他眼里,就只值这八万块。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心里只剩一片冰凉的死寂。“钱呢?”张浩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支支吾吾起来。“钱……钱在我这儿放着呢,你放心,
我给你存着,当你的医药费。”医药费?从我住院到现在,
所有的费用都是刷的我自己的医保卡和信用卡。他一分钱没出。我看着他闪烁的眼神,
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张浩,把钱给我。”我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慌了。“晚晚,
你要钱干什么?你现在手不方便,钱放我这儿最安全。”“我再说一遍,把钱给我。
”他被我冰冷的眼神吓到了,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准备转账。可当他操作了半天,
我的手机却毫无动静。我冷冷地看着他。“怎么?舍不得?”他额头上渗出冷汗,
嘴唇都在哆嗦。“不……不是。晚晚,钱……钱可能不太够了。”“什么叫不太够了?
”“我……我前两天手气不好,在网上玩牌,输了点……我想着这笔钱正好能回本,
就……就先挪用了三万。”三万。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数字。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被打断了手,躺在医院里。他却拿着我的赔偿款,去堵伯!“张浩!”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吓得一哆嗦,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晚晚你别生气,我肯定能赢回来的!我发誓!
”“剩下的五万呢?”我咬着牙问。他脸色惨白,不敢说话了。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八万块,他一分都没打算留给我。或者说,在他心里,这笔钱从一开始就是属于他的。
我的伤,不过是他发财的由头。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无比陌生。陌生到令人作呕。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手背流下。
张浩惊叫一声。“晚晚,你干什么!疯了吗!”他想上来按住我的手,
被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清脆的响声,
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张浩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打我?”我看着他,
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张浩,我们离婚吧。”2“离婚?
”张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错愕变成了恼怒。“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at,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为这点小事就要离婚?
你脑子被驴踢了?”“我告诉你,这婚,我不同意!”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决绝。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我的冷静,彻底激怒了他。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林晚,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你不行?我告诉你,想跟我离婚,门都没有!你这辈子都得是我张家的人!
”“你手断了,以后就是个累赘,除了我,谁还要你?”“我辛辛苦苦给你弄来八万块钱,
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跟我提离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句句诛心。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只觉得可笑。原来在他心里,我早已是个累赘。他之所以不同意离婚,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放走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提款机。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病房。他却再次冲上来,死死拽住我。
“想走?去哪?回娘家告状吗?”他冷笑一声,“你爸妈要是知道你为了这点小事闹离婚,
只会劝你回来给我道歉!”他说的是事实。我爸妈一向重男轻女,觉得女人嫁了人,
就该以夫为天。无论受了多大委屈,都得忍。可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放手。
”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他被我眼中的决绝震慑住,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我趁机挣脱,头也不回地朝病房外走去。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吼声。“林晚,
你有本事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我没有回头。身无分文,
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病号服,右手还打着石膏。我走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茫然四顾。
天地之大,竟不知该去向何方。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张浩发来的信息。
【我妈来了,就在楼下,你最好给我滚回来,把事情解释清楚!】我看着信息,冷笑一声。
他这是搬救兵了。我那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婆婆,每次我们夫妻吵架,
她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骂一顿。然后逼着我跟张浩道歉。以前,我为了家庭和睦,
都忍了。但现在,我不想再扮演那个贤良淑德的儿媳妇。我没有回病房,
而是直接坐电梯下了一楼。刚出电梯,就看到了我那位“好婆婆”。她正叉着腰,
站在大厅中央,一脸不耐烦。看到我,她立刻横眉竖目地冲了过来。“林晚!你长本事了啊!
敢跟我儿子闹脾气了?”她声音尖利,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你手断了,
阿浩忙前忙后地伺候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跟他闹离婚?你安的什么心?”“我告诉你,
我们张家没有离婚的女人!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上去跟阿浩道歉!”我平静地看着她,
一言不发。我的沉默,在她看来就是挑衅。她更加来劲了。“怎么?哑巴了?
你那张嘴不是很能说吗?”“我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刚结婚几年,就让他断了手!”她指着我的石膏,满脸嫌恶。周围的指指点点越来越多。
我能听到一些细碎的议论。“这儿媳妇真可怜,手都断了,婆婆还这么骂她。
”“看她老公也不像好人,刚才在楼上就吵得不行。”婆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显然也听到了。她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来抓我。“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还敢在外面给我儿子丢人!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她扑了个空,
差点摔倒。我冷冷地看着她。“妈,您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您的儿子拿着儿媳妇的血汗钱去堵伯吗?”婆-婆-的-动-作-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有没有胡说,
您回去问问张浩就知道了。”我不想再跟她纠缠,转身就走。她在我身后尖叫:“林晚,
你给我站住!”我没有理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
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王嫂。她坐在副驾驶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开车的是她老公,
老王。王嫂冲我扬了扬下巴,语气轻蔑。“哟,这不是林老师吗?怎么这么狼狈啊?
”“听说你要跟你老公离婚?啧啧,真可怜,手断了,家也没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王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是啊,我就是希望你不好过。
谁让你多管闲事,非要跟我过不去?”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在我面前晃了晃。“看到没?
钱。能解决一切问题。”“你那个没出息的老公,看到钱,比看到亲爹还亲。八万块,
就把你卖了。”她的话像一把刀,再次捅进我的心里。我握紧了左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老王也探过头来,一脸不屑。“小林啊,不是我说你,做人要识时务。跟我们斗,
你还嫩了点。”“拿了钱,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要是再敢闹,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裸的威胁。我看着他们嚣张的嘴脸,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我忽然笑了。“是吗?
”我走到车前,抬起打着石膏的右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
狠狠砸向了驾驶座前的挡风玻璃。“砰!”一声巨响。坚硬的石膏和玻璃碰撞,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了整个挡风玻璃。车里传来王嫂和老王的尖叫声。我能感觉到,
石膏下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骨头仿佛再次错位。但我不在乎。
我看着车里两个惊恐万状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客气?我倒想看看,
你们能怎么对我不客气。”3王嫂和老王彻底傻眼了。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一个刚刚被丈夫背叛、手被打断的“弱女子”,敢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老王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推开车门,指着我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婆子!你……”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就迎着他走了过去。我那只打着石ag的右手还举着,上面沾着玻璃碎屑,
甚至有血丝从石膏边缘渗出。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老王后面的话,
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我一步步逼近,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被我一个一米六几的伤员,吓得后退了。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怎么不说了?”“不是要对我不客气吗?”“来啊。”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老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发作,
却又顾忌着周围的目光。他更怕我这只不要命的手。王嫂也从车上下来了,她指着我,
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别过来!你这是故意伤害!我要报警!”“报警?”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笑得更开心了。“好啊,你报啊。”“正好让警察来看看,
你们是怎么把我推下楼梯,又是怎么用八万块钱收买我老公,签下那份狗屁谅解书的!
”“顺便,再鉴定一下,我这一下,算不算正当防卫!”我故意提高了音量,
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果然,人群中立刻响起了议论声。“原来是她把人手打断了啊?
”“还花钱收买人家老公?太不是东西了!”“这女的也是个狠人,直接砸车!
”王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我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把所有丑事都抖了出来。
她拉了一把老王,压低声音道:“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走!别跟这个疯子计较!
”老王也反应过来,狠狠瞪了我一眼,拉着王嫂就要上车。“想走?”我冷笑一声,
拿出手机,对着他们那辆裂成蜘蛛网的前挡风玻璃,以及他们的车牌号,
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王先生,王太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事后威胁受害人,
再加上这条……损坏财物,咱们法庭上见。”我晃了晃手机,语气平静得可怕。“对了,
忘了告诉你们。我老公收了你们八万块,签了谅解书,这事我可没同意。”“那份谅解书,
是在我完全不知情,并且被我丈夫欺骗的情况下签的。从法律上讲,它是无效的。
”“也就是说,你们的八万块,白花了。”这番话,是我刚刚在来的路上,
用手机紧急搜索的。现学现卖。但效果出奇地好。王嫂和老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最怕的,就是事情闹上法庭,留下案底。尤其是老王,在一家国企上班,最重名声。
老王嘴唇哆嗦着,指着我:“你……你别吓唬人!”“吓唬你们?”我收起手机,
朝他们走近一步。“你们可以试试。”“看看是我这个光脚的,怕你们这两个穿鞋的。
还是你们这两个要脸的,怕我这个已经不要脸的。”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道:“从今天起,这件事,没完。”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身后,
婆婆的叫骂声,王嫂的尖叫声,老王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出滑稽的闹剧。
我都没有回头。走出医院,冷风一吹,我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刚才的强硬,
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手腕的剧痛再次袭来,一阵阵发黑。我知道,
我必须找个地方休息,然后从长计议。可我能去哪呢?回娘家?不行,他们只会劝我忍。
去朋友家?我不想把麻烦带给她们。就在我站在街边,茫然无措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您好?”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低沉而冷静的男声。“是林晚女士吗?”“我是。请问您是?”“我姓周,周易安。
是你丈夫张浩的……债主。”债主?我心里咯噔一下。“张浩,欠了我们公司一笔钱,
五十万。本来今天是他最后的还款期限。”“但就在刚才,他给我们打了三万块钱。
”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他说,剩下的钱,需要他太太您,来我们公司一趟,亲自谈。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五十万。他还欠了五十万的赌债!那八万块,他根本不是想回本,
而是想拿去填这个无底洞!甚至,为了剩下的钱,他把我卖给了他的债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握着手机的左手,抖得不成样子。“他……他让你们找我?
”“是的。”电话那头的周易安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林女士,你别紧张。我们不是什么非法组织,是正规的金融公司。
”“张浩把你的情况跟我们说了,包括你受伤的事。”“他说,只要我们能帮你,
让你拿到更多的赔偿款,他愿意用那笔钱来抵债。”“他甚至……把他和你名下的一套房子,
作为了抵押。”房子!那是我们结婚时,我爸妈付了首付买的婚房!房产证上,
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张浩,他竟然敢拿房子去抵押赌债!我气得眼前发黑,
几乎要晕过去。“疯子!他就是个疯子!”我对着电话,失控地吼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易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探究。“林女士,
看来你和你丈夫的意见,并不统一。”“那么,你愿意过来谈谈吗?”“或许,我能帮你。
不仅能拿回你的公道,还能……让你彻底摆脱他。”4.周易安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但我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男人,是张浩的债主,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钱。
他帮我,也是为了从我身上,或者说从王嫂那里,榨出更多的钱来偿还张浩的债务。我和他,
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现在,我别无选择。我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能帮我打破僵局的强大外力。“地址。”我只说了两个字。半小时后,
我出现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正安资本”。公司的名字听起来很正规,但走进去,
我还是感到了丝丝压力。巨大的落地窗,简约而昂贵的装修,来来往往的职员都西装革履,
表情严肃。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领着我走进一间办公室。“周总,林女士到了。
”坐在巨大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儒雅。但镜片后的眼神,
却锐利得像鹰。他就是周易安。他站起身,对我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林女士,请坐。
”他的目光在我打着石膏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同情或好奇。
这种分寸感,让我稍微放松了一些。我拉开椅子坐下。“周先生,开门见山吧。
”我不想浪费时间。“你想怎么帮我?你又能得到什么?”周易安笑了笑,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林女士,你比我想象的更直接。”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推到我面前。“很简单。张浩欠我们公司五十万,本金加利息。我们是正规公司,
有合法的借贷合同。”“他名下唯一的资产,就是和您共有的那套房子。但走法律程序拍卖,
耗时耗力,而且房子你们还有贷款,最后我们能拿到的钱并不多。”“所以,当他提出,
可以用你这次的‘意外’来解决债务时,我们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把“意外”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讽刺。我心里一阵发冷。在他们这些人眼里,
我的伤痛,我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一笔可以计算的交易。“我的赔偿款,是我的。
凭什么要替他还债?”我冷冷地反问。周易安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他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林女士,你先别急着拒绝。”“据我所知,那份八万块的谅解书,
是你丈夫签的。如果你想推翻它,重新起诉,需要证据。”“证据你有吗?”我沉默了。
我在医院门口砸车,拍了照片,录了音。但这只能证明他们事后威胁我,
却很难证明最初的谅解书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张浩完全可以说,是我同意了,
他才代签的。到时候,就是一场扯皮的官司。周易安看着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继续道:“而且,你的对手,那个王家,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能这么快拿出八万块私了,
说明他们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但如果你一个人去闹,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用各种手段打压你,让你知难而退。”“你需要一个专业的团队,帮你搜集证据,帮你谈判,
帮你争取最大的利益。”“而我们,就是最专业的。”他说得没错。我一个人,势单力薄,
根本斗不过他们。我需要帮助。“条件呢?”我问。周易安的笑容加深了。“很简单。
我们帮你打官司,帮你争取赔偿。最终无论拿到多少赔偿款,
除去你需要支付的律师费和诉讼费,剩下的钱,优先偿还张浩欠我们公司的五十万。
”“五十万还清之后,如果还有剩余,全都归你。”“同时,我们还会帮你处理离婚的事,
确保张浩净身出户,那套房子,完全归你所有。”这个条件,听起来很诱人。但也极其苛刻。
这意味着,我拼死拼活打官司,最后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全替张浩还了债。
我唯一能得到的,就是一套还有贷款的房子,和所谓的“公道”。我看着周易安,
试图从他那张斯文的脸上,看出一点破绽。但他掩饰得很好。“如果,赔偿款不足五十万呢?
”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周易安摊了摊手。“那剩下的债务,我们会继续向张浩追讨。
与你无关。”“林女士,你可以把这看作一笔交易。你用你本就不确定能拿到的赔偿款,
换取一个干净利落的离婚,和一套属于你自己的房子。以及,让伤害你的人,
付出应有的代价。”“这笔买卖,划不划算,你自己衡量。”他说完,便不再言语,
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我。我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我自己打官司,最好的结果,可能是推翻谅解书,拿到十几二十万的赔偿。但这笔钱,
要支付高昂的律师费,还要应付张浩的纠缠,甚至可能会被他分走一半。最后落到我手里的,
寥寥无几。而房子,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也免不了要分割。
但如果和周易安合作……我等于请了一个强大的,不要钱的律师团。
他们为了拿回自己的五十万,一定会拼尽全力,去从王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我需要付出的,
只是那笔“可能”存在的赔偿款。而我能得到的,是自由,是房子,是解脱。
这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唯一的风险是,我完全信任眼前这个男人吗?
他会不会在拿到钱后,和张浩联手,反过来对付我?我的目光,
落在他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笔法苍劲有力。
我忽然有了一种直觉。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精于算计,但应该是个有底线的人。至少,
他比张浩,比王家,更像个“人”。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答应你。”“但是,
我有一个条件。”周易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赔偿款,我可以一分不要,全部用来还债。”“但王嫂,那个把我推下楼梯的女人,
我不仅要她赔钱。”“我还要她,坐牢。”5听到我的条件,
周易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似乎在重新审视我。
“林女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让对方坐牢,
意味着我们要以‘故意伤害罪’来起诉她。这需要非常扎实的证据链,
而且案件的性质就从民事纠纷,上升到了刑事案件。”“难度会大很多。而且,
一旦走了刑事程序,赔偿的金额,反而可能会比单纯的民事调解要少。”“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钱,我已经不在乎了。经历了这一切,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比如公道,比如尊严。
王嫂那副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嘴脸,已经成了我的心魔。不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周易安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好。”他站起身,朝我伸出左手。“合作愉快。”我也伸出左手,
和他握了握。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很有力。“从现在开始,
我的律师团队会全权负责你的案子。你需要做的,就是完全配合我们。”“首先,
你需要去一家我们指定的权威医院,重新做一次伤情鉴定。”“我怀疑,你手腕的伤,
比你想象的要严重。”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周易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成年女性,从楼梯上滚下去,仅仅是手腕粉碎性骨折,这有点不合常理。除非,
那个楼梯很短,或者你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还有,那个王嫂,她既然敢动手推你,
说明她平时就是个嚣张惯了的人。这种人下手,通常没轻没重。
”“我需要一份最权威、最详细的伤情报告,这将是我们最重要的武器。”他的分析,
让我心头一凛。确实,我一直觉得手腕的疼痛有些异常,不仅仅是骨折的痛,
还带着一种麻木和刺痛感。难道……“其次,”周易安继续说道,“从现在起,
切断和你丈夫张浩的一切联系。不要接他的电话,不要回他的信息。把他彻底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