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知道?对,就是那儿。八九十年代就因为矿产枯竭和地质灾害整体搬迁了,现在基本就是一片废墟,没人去的。你朋友跑那儿去干嘛?”王哥的声音充满了疑惑,“还有,信号消失得很突然,不像是正常关机或没电的衰减过程,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力屏蔽或中断了。”
“明白了,谢谢王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沈薇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废弃的“黑山镇”。顾言笔记本里的记录,卫星地图上的标记,最后的信号消失点……他去了那里,然后不见了。而在他去之前,已经收到了“花瓶”警告,或许还有别的威胁。那张出现在他枕头下的打印纸条,则是对后续调查者的明确威慑。
沈薇站在顾言寂静得可怕的公寓中央,手电的光柱扫过那些整齐却冰冷的物件。雨水敲打着窗户,噼啪作响。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另一种更灼热的情绪——记者揭露真相的执着,以及内心深处对那个早已疏远却从未真正放下的青梅竹马无法言说的关切——猛地冲破了恐惧的束缚。
她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了。
她将黑色笔记本、卫星地图复印件、证物袋里的瓷片和诺基亚手机,以及那张警告纸条小心地收进自己的随身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失去主人的公寓,关上门,将钥匙交还给楼下焦急等待的李阿姨,简单安抚几句,便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
车子再次驶入淋漓的夜色。沈薇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向报社。她需要调阅所有关于“黑山镇”的历史资料、搬迁档案、以及任何可能相关的报道或传闻。同时,她还需要一些“装备”——强光手电、充电宝、便携记录仪、甚至……一把防身用的战术笔。直觉告诉她,那个被遗忘在荒芜之地的废墟,隐藏的绝不仅仅是破砖烂瓦。顾言在那里失踪,而她,必须去那里,把谜底,也把他,找回来。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前方的路在车灯照耀下泛着湿漉漉的黑光,蜿蜒着伸向城市边缘,伸向那片吞噬了信号与光明的、未知的黑暗。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被农田和零星的房舍取代。沈薇将车停在报社地下车库时,雨势稍歇,但阴云依然低垂,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灰色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报社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沈薇刷卡进入,走廊里回荡着她湿漉漉的脚步声。资料档案室在一楼僻静角落,管理員老徐已经下班,好在沈薇因为经常做深度调查,早就申请了特殊权限卡。她刷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旧纸张和微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存放着这座城市数十年的新闻报道合订本,以及一些未公开的地方志和内部资料。沈薇目标明确,直奔标注着“地理/行政区划变迁”和“1980-1990年代地方新闻”的区域。
关于“黑山镇”的官方记载寥寥。一份泛黄的搬迁文件摘要显示,1987年,因主要矿产“黑曜石”矿脉枯竭,且经勘探判定存在“不可控的地质灾害风险”,上级批准黑山镇全体居民共计三百余户,迁往七十公里外新建的“曙光安置区”。搬迁补偿、新居分配等记录看似完备,但笔触冰冷,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沈薇抽出1987年全年的地方新闻合订本,厚厚一大册。她快速翻找着,指尖掠过那些早已褪色的铅字标题。终于,在七月和八月的版面中,她发现了几条相关短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