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落地窗外,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冰冷的大理石桌面映着头顶昂贵的水晶吊灯。
桌上是精致的四菜一汤,可惜早就凉透了。又没回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公司应酬,晚归。勿等。”我放下筷子。
胃里空得发慌,却没有一点胃口。这样的短信,这个月收到第十三条了。应酬?
陪那个叫苏泠的女人,也算应酬的一种吧。我扯了下嘴角。安䜣,这名字是我爸取的,
他说希望我一生喜悦安宁。安宁?嫁给顾承之后,这两个字就成了个笑话。顾承,
我结婚三年的丈夫。当初他追我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现在他的心,
大概早就捧给另一个女人了。苏泠。他的白月光,初恋,心头的朱砂痣。
听说当年她为了所谓的前程,头也不回地出了国,把顾承一个人撂下。顾承消沉了整整一年,
才遇上我。现在,她回来了。带着一身国外的“洋墨水”味,
还有……顾承重新燃烧起来的旧情。我拿起手机,不是看顾承那条短信。
而是点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图标,界面简洁,只有几行数字。那是几个基金账户的后台,
数字长得有点晃眼。我关掉界面。门铃响了。这个时间点,会是谁?保姆王姨早就下班了。
我起身,走到玄关。监控屏幕亮起,映出一张精心打扮过的脸。苏泠。她来了。
我摁下开门键。沉重的实木门无声滑开。苏泠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裙,
手里拎着个小小的铂金包。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三分歉意,七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嫂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声音柔柔的。“有事?”我没让她进门,手扶着门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承哥今晚……可能又回不来了。他喝多了点,
我把他送回公寓安顿好了,怕你担心,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特意。这两个字,
她咬得格外清晰。我看着她。“说完了?”她大概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嫂子,我……”“没事就请回吧。”我作势要关门。“等等!
”她急急地伸手抵住门。“还有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管,递到我面前。“嫂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有些事……瞒着也不是办法。”我垂眼。那是一根验孕棒。清晰的两道红杠。刺眼得很。
“承哥的。”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羞涩和不安,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挑衅,
“我们……是认真的。”我盯着那两道杠。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深,
但足够唤醒所有的麻木。“哦。”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恭喜。”苏泠愣住了。
她大概预想过我的反应。愤怒?歇斯底里?痛哭流涕?
唯独没想到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恭喜”。她准备好的柔弱姿态和愧疚表情,
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嫂子,你……你不生气吗?”“生什么气?”我看着她,
“你情我愿的事,孩子都有了,不是该恭喜吗?”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精心设计的局,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行了,我知道了。”我收回目光,“还有别的事?
”苏泠脸上的柔弱快挂不住了。她捏紧了手里的验孕棒。“安䜣姐,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承哥他……心里一直有我。你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好。
”她连“嫂子”都不叫了。直接撕破那层虚伪的客气。“拖着?”我笑了,“苏**,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误会?”她扬起下巴,“承哥现在天天跟我在一起,
他连家都不想回。这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安䜣姐,大家都是女人,
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难堪呢?体面地放手,不好吗?”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在为我着想。
我静静听着。等她慷慨激昂的“劝退”演讲告一段落。“说完了?
”“你……”她被我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苏**,”我打断她,声音不高,
却异常清晰,“顾承睡在你那儿,还是睡在酒店,是他自己的事。
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目光扫过她的小腹。“是不是顾承的,也只有你最清楚。
”苏泠的脸瞬间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你……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我懒得跟她废话,“没什么事,就请回吧。顾承不在家,我这里,不招待外人。
”“砰”的一声。厚重的实木门在她面前关上。隔绝了她那张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门外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安䜣!你别得意!顾承迟早会跟你离婚的!你等着瞧!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客厅里巨大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空旷,冰冷。像个华丽的坟墓。
顾承……这个名字,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讽刺。我拿出手机,没再看那条敷衍的短信。
而是拨通了一个存在通讯录最底部,备注为“李律”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传来:“安总。”“李律师,”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放在你那里的文件,可以启动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您确定吗?安总?
”“确定。”我看着落地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霓虹,“该清账了。”“好的,安总。明白。
”李律师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严谨,“相关流程我会立刻处理。另外,
关于‘星海资本’对‘承光科技’A轮融资的撤资通知函,明天一上班就会送到顾总办公室。
”“嗯。”“还有,您之前提到的,
对‘未来科技孵化园’那几个项目的跟投……”“继续跟进,”我说,
“资金从我个人账户走。另外,帮我约一下‘华晟创投’的陈董,就说我安䜣,
想请他喝杯茶。”“明白。”挂了电话。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墙上古董挂钟的秒针,
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某种倒计时。我走到餐厅,看着那一桌冷掉的饭菜。胃里还是空。
却不再是因为顾承。而是因为,饿的。我端起那碗凉透的米饭,走到厨房,倒进垃圾桶。
然后是那些菜。哗啦啦倒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清空一段腐烂的过去。
我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选了一家评分很高的川菜馆。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
点了一大堆。下单。付款。动作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海。我姓安。安䜣。这个名字,
从来就不是为了某个男人而存在的。顾承是第二天上午回来的。
带着一身酒气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推开门,看到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看着财经新闻。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还在家。“昨天……公司临时来了个大客户,
应酬得太晚了。”他扯了扯领带,眼神有些飘忽,“怕吵到你,就在……外面将就了一晚。
”“嗯。”我放下茶杯,淡淡应了一声。没拆穿。没质问。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走过来,想在我旁边坐下。我站起身,避开了。
“厨房有温着的粥。”我说,“王姨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室友说话。
顾承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安䜣,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转身往楼上走,
“我约了人做SPA,先出门了。”“安䜣!”他在身后叫住我。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苏泠昨天是不是来找过你?”他语气带着烦躁,“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可能冲了点。
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我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顾承被我噎住。“我……”“顾承,”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好。
别把人弄到家里来,脏了我的地方。”说完,我径直上楼。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里,
脸色青白交加。换好衣服下楼时。顾承还杵在客厅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安䜣,
”他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你是不是找人查我了?
”我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查你?”我笑了笑,带着点嘲讽,“顾总,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很忙。”“你忙什么?”他像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咄咄逼人,“你除了在家里待着,
花我的钱,你还能忙什么?”“花你的钱?”我挑眉,终于正眼看他,“顾承,
你是不是忘了,你公司启动的第一笔资金,是谁给你的?”顾承脸色一僵。
那是他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四处碰壁,没人看好。是我,
把父母留给我的一笔信托基金提前支取出来,给了他。那笔钱,
成了“承光科技”最初的基石。他后来事业渐渐有了起色,却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件事。
仿佛他所有的成功,都是自己白手起家打拼来的。“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梗着脖子,语气有些虚,“现在公司做大做强,靠的是我的能力!”“是吗?
”我点点头,不想再跟他废话,“那祝你能力越来越强。”我拉开门。“你去哪儿?!
”他追到门口。“花、你、的、钱。”我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关上了门。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顾承还站在别墅门口,
脸色铁青,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我知道,苏泠的枕头风,和我今天的冷淡,
足够让他爆炸了。但,关我什么事呢?我的目的地,
是位于市中心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云顶”。司机小张替我拉开车门。“安总,
陈董已经到了,在‘听涛阁’等您。”“嗯。”我走进会所。环境清幽雅致,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着我穿过回廊。推开“听涛阁”厚重的木门。
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精神矍铄的男人。华晟创投的董事长,陈振华。商界真正的巨鳄。
“陈伯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晚辈的尊重。
“䜣丫头!快坐快坐!”陈振华看到我,很是高兴,招呼我坐下,“几年不见,
出落得越来越稳重了!”“陈伯伯您就别取笑我了。”我笑着给他斟茶。“诶,
我可是说真的!”陈振华端起茶杯,感慨道,“你爸当年把你托付给我照看,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可惜……你爸走得早。”提起早逝的父亲,我眼神暗了暗。
“陈伯伯,我爸在天之灵,要是知道您一直这么关照我,肯定很欣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振华摆摆手,“说吧丫头,今天找陈伯伯,
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听说……你那个丈夫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不愧是**湖。
消息灵通得很。“星海资本”撤资的风声,估计已经传开了。“一点小事,不劳陈伯伯费心。
”我给他续上茶,“我今天来,是想跟陈伯伯谈个合作。”“哦?合作?”陈振华来了兴趣,
“说说看。”我拿出准备好的平板电脑,点开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推到他面前。
“这是关于‘未来科技孵化园’二期和三期深度开发的计划。一期的基础设施已经完善,
但核心的技术孵化和产业链整合,还有巨大的空间。我希望能和华晟创投,
共同成立一个新的专项基金,重点扶持几个我看好的硬科技项目。”陈振华戴上眼镜,
仔细看着屏幕。越看,神色越认真。“䜣丫头,这份计划书,是你做的?”“是。”我点头,
“我关注这几个领域很久了。项目团队背景、技术壁垒、市场前景,都做过深度尽调。
”陈振华放下平板,摘下眼镜,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后生可畏啊!这份眼光和格局,比你爸当年还要犀利!只是……”他话锋一转,
“这么大的盘子,启动资金可不是小数目。你……”“资金方面,陈伯伯不用担心。
”我微微一笑,“我手里有足够的启动资金。需要华晟的,
是您在国内科技投资领域的资源和影响力背书。”陈振华盯着我看了几秒,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䜣丫头,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我原以为你这些年在家相夫教子……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爸地下有知,该笑醒了!
这个合作,我陈振华投了!”“谢谢陈伯伯信任。”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您。
”这杯茶喝下去。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属于安䜣自己的开始。
刚和陈振华敲定初步合作意向,走出“听涛阁”。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承的名字。我直接划掉。没几秒,又响。再划掉。如此反复了五六次。
他终于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微信上疯狂弹出来的语音消息和文字轰炸。
我点开最上面一条语音。顾承气急败坏、几乎是咆哮的声音冲了出来:“安䜣!
你到底干了什么?!星海资本为什么突然撤资?!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知不知道这会让公司资金链断裂的!!”“安䜣!说话!!你现在在哪?!”“接电话!!
”“我警告你!立刻给我滚回来解释清楚!!”后面几条,
语气从暴怒转为惊慌:“䜣䜣……老婆……别闹了行不行?是不是苏泠去找你,惹你生气了?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听我解释!”“老婆,公司现在真的不能没有星海这笔钱!
几个项目等着钱救命呢!你快帮我想想办法!”“老婆……求你了……接电话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后一条,是他的文字信息,带着绝望:【安䜣,算我求你,别玩了。
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关掉微信。世界清净了。刚要把手机放回包里。又一个电话进来。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但我认得出来。是苏泠。我手指顿了顿,划过接听键。“安䜣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