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前都是君父给我换衣裳。

可是他生病了，我只能自己翻箱倒柜，找到去年生辰君父送我的衣袍。

我折腾了好一会，直接急哭了。

因为这衣袍实在是太难穿，我小胳膊小腿根本穿不好......

哭累了，我就拿着碎了的玉簪躺在君父身边。

玉簪冰冰凉凉的，君父也冰冰凉凉的，我感觉自己好冷。

我双手在嘴边哈了口气，暖和后再伸手抱住了君父。

他终于暖了些许，但没过一会，他又冷了起来。

我觉得我脑子可能不大清醒，君父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的皮肤不知为何有些发青，原本粉粉的嘴唇也变得发乌发绀。

我踩上方凳，取出梳妆台抽屉中的胭脂，有白的有红的，琳琅满目。

我有模有样地学着君父给母皇涂抹时的动作，给君父涂脂抹粉。

君父总说他怕他老了变丑了，母皇就不会喜欢他了。

唉，虽然还没等到他变老，母皇现在好像已经不喜欢他了。

“没关系，圆圆会永远喜欢君父。”

我一点点给君父抹着胭脂，看着他的气色越来越好。

我终于放心了。

依偎在君父的身侧，甜甜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

君父的脸上恢复了红润，母皇坐在一侧温柔看着他。

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母皇总是很忙很忙，她有时好几天都不来看我们，有时半个月才来一次。

传话的侍女说，陛下和陆承煜在一起。

君父搂着我，看了眼一桌的佳肴，泪珠溢出他的眼框。

我听见他低声喃喃：“你宁可和我的贴身侍从在一起，也不肯听我解释......”

君父难受，我也难受。

我跑去御书房想问母皇，什么是在一起。

为什么母皇和别人在一起会让我的君父那么难过？

母皇没有解释，而是面色冷沉地拽着我回了紫宸殿，把我丢在了君父的面前。

“谢砚之，你真是好样的，为了得到我，连孩子都不放过！”

梦醒。

枕头上湿哒哒的，不知是君父在哭，还是我的眼泪。

我看着冷冷清清的宫殿，整个人晕乎乎的有些头重脚轻。

我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君父，声音带着哭腔：“君父，圆圆要怎么做，你才会醒过来？”

回应我的，只有被风吹动的床幔声，宛若人的哭咽。

殿门出不去，没办法给君父找太医。

我将剩下的最后一粒药丸喂入君父的口中，又晃了晃空掉的药瓶。

没药了，生病的人是不能断药的。

母皇以前生病，断了药，病愈发重，显露破败之势。

那时君父守着她，每日以泪洗面。

我不能哭，因为君父需要我照顾。

我望向院子里高耸的红墙，将视线定格在那棵已经没了果实的大树上。

我费力的爬上了那棵树，想要通过这棵唯一的树，翻墙跑去太医署，为君父取药。

宫墙外是碧蓝的天，青树外有君父的救命药。

才爬到一半，我累得直喘气。

前几天爬树时，我还很有力气，现在感觉比登天还难。

这时，宫道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意外映入我的眼帘。

是母皇！

我一喜，想要朝她招手。

树枝咯吱咯吱响了起来，摇落几片绿叶。

而后，我的笑就僵在嘴角。

母皇和陆承煜，以及一位看起来和我同龄的小孩走在一起。

他们手牵着手，幸福和睦，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