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嘛。”
叶黎明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地扫过去，不耐烦开口，随手指了指房间最角落那张落了点灰的上下单人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睡那。”
萧圣恩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像暗夜里划过的一道微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没说话，只是攥紧书包带，脚步沉沉地朝着那张床移去。
学校的床铺本就配好了**的枕头被褥，哪怕是这张闲置的床，也整齐地叠放着，只是蒙了层薄灰，透着几分被遗忘的清冷。
他刚站定在床边，叶黎明的警告又接踵而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许用我的浴室，要洗就去楼下公共卫生间。还有，晚上睡觉老实点，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别吵到我。”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恢复了沉寂。
叶黎明懒得再看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游戏机，手指狠狠按着开机键，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带着愠怒的脸上。
萧圣恩依旧没作声，只是默默拿起床上的被褥，动作轻缓地拍掉灰尘，然后在那张狭小的下铺旁坐下。
见对方半天没个动静，连句回应都没有，叶黎明玩着游戏的手猛地一顿，不耐烦地回头瞪过去，语气里满是刻薄：“你是木头吗？跟你说话听不见？”
萧圣恩刚把书包放在床底，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沉默的模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垂着的脸藏在阴影里，没人看见他紧抿的唇角下，那抹一闪而逝的冷意。
叶黎明看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只觉得更没劲，嗤笑一声转回头，继续对着游戏机发泄情绪，手指按键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机器捏碎。
“真是个闷葫芦，看着就晦气。”
他低声嘀咕着，全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少年缓缓抬起眼...
那双藏在刘海下的眸子，正借着房间的光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深邃得像藏着无尽的寒潭。
“谢谢……”少年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极低，像羽毛轻轻擦过布料，带着几分沙哑的干涩，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黎明手上的游戏手柄猛地一顿，按键的清脆声响骤然中断。
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房间角落床上坐着的萧圣恩身上。
下一秒，他脸上突然绽开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拖得长长的：“看来也不是哑巴啊。”
他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轻蔑混着几分新奇，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还以为你只会低着头装木头，早这样不就完了，省得我看着心烦。”
萧圣恩低下头，重新将脸埋进刘海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褥边缘，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叶黎明看他又缩回那副怂样，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觉得索然无味，嗤笑一声转回头：
“没劲。”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游戏机屏幕还亮着，映出他不耐的侧脸。
...
...
...叶黎明玩到游戏通关后随手将手柄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伸了个懒腰，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烦起身，径直走向房间内侧那扇磨砂玻璃门。
那是独属于他的浴室，设施齐全，带着淡淡的香薰味。
萧圣恩始终保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叶黎明的背影。
从他漫不经心的步伐，到随手扯松领口的嚣张姿态，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牢牢刻在眼底，藏在刘海下的眸子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又像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直到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那道刺眼的身影，紧接着，哗哗的水流声从门缝里溢出，均匀而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萧圣恩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他缓缓垂下眼，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却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有耳廓微微动了动，精准地捕捉着浴室里的每一丝声响。
水流声、衣物摩擦声、偶尔传来的叶黎明的哼声……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他的脑海，在黑暗中悄然发酵。
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夜色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萧圣恩慢慢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水流声，一点点苏醒，一点点扭曲...
最终沉淀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
浴室门被猛地拉开，带着湿热水汽的风扑面而来。
叶黎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的锐利。
刚巧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萧圣恩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刚从公共卫生间洗漱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上，身形依旧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圣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叶黎明的目光，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只想赶紧躲回自己的角落。
“站住。”叶黎明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萧圣恩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绷紧，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叶黎明擦着头发走过去，他比萧圣恩要高一些，于是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里的刻薄半点没减：
“不许吵我睡觉。要是敢发出半点杂音——哪怕是翻身的动静大了点，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惯有的骄横，每个字都像带着刺，扎在萧圣恩的身上。
萧圣恩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过了好一会，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不可闻的“嗯”字，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叶黎明看他这副怂样，心里的烦躁散了些，却更觉无趣，嗤笑一声，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萧圣恩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嚣张的身影躺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才缓缓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叶黎明的方向。
那双藏在刘海下的眸子，此刻暗得惊人，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
叶黎明生得是真好看，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尤其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勾人的弧度，哪怕只是随意瞥一眼，都像含着三分情意。
说是全校公认的校草都毫不为过，身后从不缺捧着追着的人。
可偏偏这副好皮囊下，藏着颗恶劣到骨子里的心。
性子骄纵蛮横，说话尖酸刻薄，仗着家世背景横行霸道，对谁都带着三分不屑，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混世魔王。
他躺上床后，翻了个身，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瞥了眼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萧圣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恶意。
学生基本上都有些背景，于是学校也默认了允许学生带手机来学校。
叶黎明故意把手机音量调大，音效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显然是没打算让萧圣恩安生。
萧圣恩缩在床角，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耳朵却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声响。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只是在被子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话说你应该没有手机吧？”叶黎明的声音突然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却又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手机游戏的音效被他刻意调小了些，像是特意等着看萧圣恩的窘迫。
萧圣恩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嗯”字。
叶黎明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弯起，却没半点暖意，满是讥讽：“也是，看你这穷酸样，肯定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嫌不够，又补充道：“不过也正常，有些人天生就跟这些东西无缘，好好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就行了，别出来碍眼。”
萧圣恩没再回应，房间里只剩下叶黎明手机里偶尔传来的游戏音效。
...
叶黎明玩到眼皮发沉，才不耐烦地合上手机，随手扔在枕边，翻个身就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自始至终都没察觉到，黑暗中，角落里的床铺上传来一道凝实的视线——
萧圣恩睁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这一夜，萧圣恩的确安静得像不存在，没有翻身，呼吸声也格外轻微。
直到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萧圣恩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简单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又将那张角落的床铺恢复成原样，随后便带着他那个旧书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没留下一丝痕迹。
叶黎明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暖融融地落在床上。
他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扫了眼角落的床铺，空荡荡的，早已没了萧圣恩的身影，仿佛昨晚那个沉默的少年从没来过一样。
“倒是识相。”
叶黎明嗤笑一声，没放在心上，翻起身洗漱去了。
叶黎明慢悠悠晃进教室时，早读课早已结束，任课老师刚夹着课本离开，教室里乱糟糟的一片。
他迟到得理直气壮，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挑眉扫了眼讲台，全然不在意有没有老师注意到——毕竟他这身份，学校里没几个老师敢真的开口训斥。
可目光刚落下，就瞥见教室后方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为首的正是染着红发的周阳。
这群人把萧圣恩堵在墙角，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实，周阳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拍着萧圣恩的肩膀，语气带着嚣张的戏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萧圣恩依旧是那副低着头的模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被围在中间像块任人摆弄的木头。
单薄的肩膀微微绷着，却没做任何反抗，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周围还有几个跟着起哄的同学，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玩味，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萧圣恩这种弱者向来是他们欺负取乐的对象，而叶黎明这位“老大”又向来纵容，没人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转学生出头。
叶黎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像在看一场无趣却又暂时解闷的戏。
他没开口阻止，也没上前掺和，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
“这样欺负人有什么意思？”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少女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周阳的胳膊，猛地将他从萧圣恩面前拽开。
少女眉眼清秀长得格外漂亮，眼神却格外锐利，紧抿着唇，表情带着一丝嘲讽：“整天就知道抱团欺负同学，算什么本事？”
周阳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清来人，嚣张的气焰顿时弱了大半，皱着眉嘟囔：“闻樱，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多管闲事！”
被叫做闻樱的少女冷笑一声，将萧圣恩护在身后，抬头直视着周阳：“这里不是让你们仗势欺人的。”
周围起哄的人见闻樱出头，都讪讪地闭了嘴——闻樱是闻家的大**，也是被捧在心头上的独生女，没人愿意真的得罪她。
叶黎明在门口看得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护在萧圣恩身前的闻樱。
被护在身后的萧圣恩微微抬起头，透过刘海的缝隙看了眼闻樱的背影，随后目光又瞥了眼站在人群后方的叶黎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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