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但语气却很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是原主唯一的同母弟弟,晏子谦。
守在门外的婆子立刻呵斥道:“二少爷请回吧!大**冲撞贵人,正在静养,侯爷和夫人都发了话,谁也不许见!”
门外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随即,晏子谦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张妈妈,我记得您的小孙子正在备考童生试吧?日日在学里苦读。我这里恰好有几篇前科的范文,是夫子亲手圈点过的,或许……能有些用处。”
**裸,却又无比高效的利益交换。
晏冷竹躺在稻草堆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果然,这个弟弟,不是记忆中那个纯良无害的书呆子。
门外的张妈妈瞬间沉默了。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夫人的命令固然可怕,但孙子的前程,却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府里先生亲手圈点过的范文,那是有钱都买不来的宝贝!不过是让一个半大的孩子进去送碗糕点,天塌不下来。
想到这里,张妈妈一咬牙,拉开门闩,将柴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压低声音说:“二少爷,您快点,最多一盏茶的功夫!”
在等待的间隙,晏冷竹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阅览着系统构建的侯府人物关系网络图。
那张图谱清晰地显示,除了眼前即将进来的弟弟晏子谦这条【血亲】虚线外,她没有任何盟友。
而关于晏子谦的系统提示,更是让她心跳加速:
【该目标行为模式近期发生剧烈改变……存在95.8%的概率,为……同类穿越者!】
一个同样来自现代的灵魂!在这座孤岛般的古代牢笼里,她不再是唯一的异乡人!他就是自己破局的钥匙!
恰在此时,一个瘦弱的身影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因为严重近视,他习惯性地眯着眼,显得有些迷茫和迟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这既是保护色,也是他与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之间无形的墙。
他将食盒放在地上,动作有些僵硬,从头到尾没有看晏冷竹一眼,用一种公式化的语调说:“姐姐,我来看你了。这是厨房的糕点,你趁热吃。”
晏冷竹睁开眼,目光锐利地射向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少年。
“站住。”
她的声音不大,却虚弱而清晰,让晏子谦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眯起的眼睛竭力想看清床上之人的表情,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他看到的,是一个和记忆中那个怯懦、讨好、甚至有点蠢的姐姐,完全不同的眼神。
那是一双……同类的眼睛。冷静、锐利,充满了分析和评估。
晏冷竹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地上的食盒,用一种符合原主人设的、带着一丝茫然的语气,轻声问道:“子谦,这糕点……是甜的,还是咸的?”
听到这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晏子谦浑身一僵。
他当然知道,姐姐因为幼年那场“意外”,味觉早已半失,根本尝不出复杂的甜咸。
在原主的记忆里,姐姐每次吃到点心,都会这样小心翼翼地问一句,那语气里总带着一丝讨好和不易察觉的自卑。
此刻,这句熟悉的问话,让他心中的警惕微微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酸和同情。他眼中的审视淡去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下来:“有甜的,也有咸的。姐姐打开一看便知。”
他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令人难过的探望。
然而,晏冷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她没有去碰那食盒,只是抬起头,那双清亮得可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用一种全新的、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它是……”晏冷竹的目光变得灼热而坚定,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薛定谔的糕点。子谦,你说对吗?”
轰——!
“薛定谔的糕点”这六个字,如同一句来自异世界的咒语,瞬间击穿了晏子谦半年来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晏冷竹,那双因近视而习惯性眯起的眼睛此刻倏然睁大,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长久压抑的委屈、以及一种在异乡找到唯一信标的巨大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