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葬礼第二天,我哥红着眼圈拦住我。“岁岁,爸走了,妈身体不好,你把工作辞了吧,
回家照顾妈。”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笑了:“哥,你忘了?妈需要的是血,不是保姆。
”我患有罕见的血液病,是全家唯一能给妈妈输血的“移动血包”。
他愣住了:“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从今天起,这血,我不献了。让妈跟着你,
过好日子吧。”1我爸的葬礼办得冷清。来的人不多,大多是看热闹的。
我妈林秀梅坐在灵堂中央,一声没哭,只是反复抚摸着自己的手臂,眼神空洞。
我哥周航站在她身边,时不时地低头安抚几句,然后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向我。
仿佛我爸的死,是我造成的。我穿着黑色的丧服,跪在蒲团上,面无表情地烧着纸钱。
火光映着我的脸,明明灭灭。宾客散尽,夜深了。我哥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我面前,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周岁岁,你到底有没有心?爸都死了,你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哥,爸是怎么死的,
你不知道吗?”我爸有严重的高血压,医生叮嘱过无数次,不能受**。可就在三天前,
我妈又一次因为血液指标下降需要紧急输血。我那天公司有紧急项目,实在抽不开身。
我跟她解释,最多半天,我处理完就去医院。结果我妈在电话里哭喊,说我不孝,
说我要眼睁睁看着她死。我哥更是直接打电话给我领导,说家里母亲病危,我却不管不顾。
领导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刻给我批了假。我赶到医院,抽了400CC的血。
我爸也跟着赶来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病床上安然无恙的我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跟我哥吵了起来。“你们要把岁岁逼死才甘心吗?她也是我的女儿!”“爸!妈都这样了,
你就向着她?岁岁献点血怎么了?这是她该做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爸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脑溢血,没抢救过来。我哥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变成了怨毒。“都怪你!
要不是你磨磨唧唧不肯来医院,爸怎么会生气?怎么会死?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我看着他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冷。我甩开他的手,
站起身。“哥,你是不是觉得,爸死了,这个家就你说了算了?”我没等他回答,
径直走向我妈。林秀梅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怕,身体往后缩了缩。“妈,
爸的后事,我会处理完。”“之后,我就搬出去。”我哥一听就炸了。“周岁岁!你敢!
你走了妈怎么办?谁给她输血?”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哥,你当我是什么?移动血包吗?”“从今天起,这血,我不献了。
”林秀“梅的脸瞬间白了,她抓住我哥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阿航,你快劝劝**妹,
她不能走啊!”2我哥拽着我,几乎是把我拖进了房间,然后“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周岁岁,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在冰冷的门板上,
听着他在外面怒吼。我妈林秀梅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带着哭腔。“阿航,你别跟**妹吵,
她就是心情不好,过两天就好了。”“妈!你就是太惯着她了!你看她现在像什么样子?
爸刚死,她就要走,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她是**妹啊……”“妹妹?
有她这么当妹妹的吗?自私自利!冷血无情!”我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
在我心里来回地割。从我十二岁那年,我妈查出患有罕见的血液再生障碍性贫血,
而我的血型恰好能与她完美匹配开始,我就不再是周岁岁了。我是“妈妈的救命药”。
第一次抽血,看着那根粗大的针头扎进我纤细的胳膊,我吓得直哭。我爸心疼地抱着我,
说岁岁不怕,就这一次。我妈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对我笑:“岁岁真是妈妈的好女儿。
”我哥站在旁边,拍着我的头:“岁岁最勇敢了。”我信了。我以为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可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妈就会“恰到好处”地生病。而我,就必须去医院,
献出我的血液。从一开始的200CC,到后来的300CC,再到上一次的400CC。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常年苍白,夏天都手脚冰凉。我爸偷偷带我去看中医,
给我买各种补品,但都收效甚微。他不止一次跟我妈和我哥吵架,
让他们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予取予求的血库。可每次的争吵,
都以我妈的眼泪和我哥的指责告终。“爸,你怎么能这么自私?难道你想看着妈死吗?
”“岁岁的血能救妈的命,这是她的福气!”“我们是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一个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喘不过气。
我爸拗不过他们,只能偷偷地塞钱给我,让我多买点好吃的。他是我在这个冰冷的家里,
唯一的温暖。现在,这唯一的温暖,也被他们亲手熄灭了。门外的争吵还在继续。
我哥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砸东西。“反正我告诉你,周岁岁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个家!
她要是敢跑,我就是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也要把她找出来!”我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里。
周航,你找不到了。葬礼的最后一天,我趁着他们不注意,从窗户翻了出去。
我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我爸偷偷塞给我的那张银行卡。卡里有十万块钱。
这是他攒了一辈子的积蓄,他说,是留给我当嫁妆的。我捏着那张冰冷的卡,
站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头,第一次哭出了声。爸,我走了。带着你给我的最后的爱和温暖,
去过我自己的生活。这个家,我不要了。他们,我也不要了。
3.我拉黑了所有家人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在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城市租了间小房子。
我辞掉了以前那份看似光鲜却耗尽心力的工作,找了一份清闲的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
工资不高,但足够我生活。我开始学着为自己而活。我给自己买漂亮的裙子,
以前我妈总说我脸色不好,穿什么都不好看。我给自己做各种好吃的,
把苍白的脸养出了一点血色。我周末会去爬山,去逛公园,去看画展。我认识了新的朋友,
她们会拉着我一起去吃火锅,去唱KTV。她们说我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像月牙。原来,
我不是生来就该愁眉苦脸的。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三个月。有一天,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周岁岁!你这个不孝女!
你还知道接电话!”是我哥周航。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我没说话,准备挂掉。“你别挂!我告诉你,妈快不行了!”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现在就在医院抢救,医生说必须马上输血!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他吼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我脑海里闪过我妈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闪过她对我笑的模样。一丝不忍在我心底蔓延。
“周岁岁,我求你了,你回来吧!只要你这次救了妈,以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再也不拦着你了!”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和哭腔。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算我求你了,行吗?就当是为了爸,
他也不希望看到妈就这么死了……”他提到了我爸。我的防线瞬间崩塌了。
我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妈,如果他知道我见死不救……我咬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在哪个医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周航立刻报出了医院的名字和地址。
“你快点!医生说不能再拖了!”挂了电话,我立刻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票。我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救完她,我就彻底跟这个家划清界限。我赶到医院,冲进抢救室。然而,
里面空无一人。没有病危的母亲,没有焦急的医生护士。只有我哥周航,和我妈林秀梅,
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林秀”梅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根本不像快要死的样子。我哥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你总算来了。
”我愣在原地,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被骗了。“妈……你……”我看着林秀梅,
声音艰涩。她避开我的视线,小声说:“岁岁,你别怪你哥,他也是太担心我了。
”我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别废话了,
赶紧去抽血!”4他拽着我,熟门熟路地往抽血室走。我像一个木偶,任由他拖着。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原来,亲情可以是最大的谎言。关心可以是最锋利的武器。
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真的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吗?
他把我按在抽血的椅子上,对护士说:“抽400CC。”护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
有些犹豫:“这位**看上去很虚弱,抽400CC太多了。”“让你抽就抽!废什么话!
出了事我负责!”周航不耐烦地吼道。护士被他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拿出了粗大的针头。
冰冷的针尖抵上我的皮肤。我浑身一颤,猛地清醒过来。“我不抽!”我用力挣脱他的手,
站了起来。周航没想到我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周岁岁!你敢!
”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来。我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睁开眼,
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抓住了周航的手腕。“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你冷静一点。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周航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你谁啊!放开我!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管得着吗?”“我是这里的医生,我叫顾言。
”男人淡淡地说,“在我的地盘上,就得守我的规矩。”他松开手,周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顾言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苍白的脸,眉头微皱。“你还好吗?”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跟我来。”他带着我走出了抽血室,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让我坐下。
“你哥哥他,经常这样对你吗?”他问。我捧着水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我不想哭的,尤其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可是我忍不住。这些年积压的委屈、愤怒、绝望,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我哭得撕心裂肺,像一个迷路的孩子。顾言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陪着我,递给我一张又一张纸巾。等我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才开口:“你母亲得的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对吗?”我点点头。“你一直是她的供血者?
”我再次点头。他叹了口气:“长期、大量的输血,对供血者的身体伤害非常大。
你的身体已经严重贫血了,如果再继续下去,你会有生命危险。”他的话,像一块巨石,
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原来,我真的会死。而我的家人,为了让我妈活下去,
却毫不在意我的死活。“周岁岁!你给我出来!”周航的咆哮声在门外响起,
他用力地捶着门。“你这个白眼狼!缩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吗?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妈输血,
就别想走!”我妈林秀“梅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带着哭腔。“岁岁,你开门啊!妈求你了!
妈不能没有你啊!”他们的声音,一唱一和,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我的心脏。
5.办公室的门被捶得砰砰作响。顾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周航像一头发怒的公牛,direkt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赶紧跟我去抽血!”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面目狰狞。
我妈林秀梅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岁岁,你就听你哥的吧,
妈真的很难受……”顾言挡在了我面前,将我护在身后。“这位先生,请你放开她。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算老几?滚开!”周航伸手就要推开他。
顾言轻易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眼神锐利。“我再说一遍,放开她。”他的气场太强,
周航竟然被他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你们不能再让她献血了。”顾言说,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抽下去,会出人命的。”“你胡说八道!她是我妹妹,
她的血就是我的!我让她抽她就得抽!”周航口不择言地吼道。“她的血是她的,不是你的,
也不是任何人的。”顾言一字一句地说,“从法律上讲,你们这是在故意伤害。
”周航愣住了。林秀梅也停止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言。
“我们是一家人啊……她救她妈妈,天经地义……”“家人不是绑架的理由。”顾言打断她,
“这位女士,你的病,输血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最好的治疗方案是进行骨髓移植。
”“骨髓移植?”林秀梅喃喃自语。“对。”顾言点头,“我已经查过了,医院的骨髓库里,
有与你匹配的捐献者。只要进行移植手术,你有很大几率可以痊愈,
以后再也不需要靠输血维持生命。”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我妈和我哥心里炸开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真的吗?医生!真的可以治好吗?
”林秀梅激动地抓住顾言的胳膊。“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顾言说。
“那……那手术费要多少钱?”周航小心翼翼地问。“大概需要五十万。”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我哥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五十万……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林秀梅的眼神也黯淡了下去。是啊,我们家没钱。
我爸是个普通的工厂工人,我妈常年看病,家里早就被掏空了。我哥工资不高,
自己过日子都紧巴巴的。我那点微薄的薪水,更是杯水车薪。周航的目光突然转向了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岁岁……”他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你不是有工作吗?你肯定存了不少钱吧?”我看着他,心凉到了底。
“爸留给我的那十万块,不是早就被你拿去给你女朋友买包了吗?”我爸去世后,
他以要替我保管嫁妆为由,骗走了我爸留给我的那张卡。我后来才知道,
他转头就给他的女朋友买了一个好几万的奢侈品包。周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那不是为了讨好你未来嫂子吗?以后她嫁过来了,不也是我们家的人?
”他强词夺理。“哥,你是不是忘了,你连房子首付的钱都没有。”我冷冷地说。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林ua秀梅急了,她抓住我的手,用力摇晃。“岁岁!
你一定要救救妈妈!妈妈不想死!你去找你那些朋友借钱,去跟你们老板借钱!
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去找个有钱人嫁了也行啊!”她的话,让我浑身发冷。为了活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