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
买一个女儿。
我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沈聿看着我震惊的表情,似乎很满意。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却不达眼底。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一个父亲,为了五十万,可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成商品一样卖掉。”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你们就‘买’了她?”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不。”沈聿摇了摇头,“我拒绝了。”
我愣住了。
“拒绝了?”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以他的性格,对于主动送上门,又和我长得这么像的“玩具”,没有理由会拒绝。
“为什么?”我不由自主地问。
沈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因为,那天晚上,你也拒绝了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私人会所,昏暗的走廊,酒精上头的眩晕感。
还有沈聿滚烫的呼吸,和他试图落下的吻。
最后,是我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沈聿,你清醒一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是我们之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激烈的冲突。
第二天,我就订了机票,逃离了这个地方。
原来……原来根源在这里。
“你拒绝了我,所以我也不想碰一个拙劣的模仿品。”沈聿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那你父亲……”
“他好像很缺钱,又去找了江澈和陆衍。”
沈聿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们也没同意。”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尚,只是觉得,脏。”
脏。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表情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嫌恶。
我沉默了。
江澈和陆衍虽然**,但骨子里都带着富家少爷的骄矜和洁癖。
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女儿的父亲,在他们眼里,确实跟垃圾没什么区别。
“那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那个男人大概是走投无路了,开始在学校附近堵我们。”
“哭着喊着,求我们‘收下’他女儿。”
“再后来,就传出了我们因为林淼淼长得像你,就欺负她的流言。”
沈聿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苏矜,你觉得,这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脑海里慢慢成形。
“是林淼淼……自己?”
沈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只是说:“一个刚转学过来,无权无势的女生,却在短短一个月内,成了全校风云人物,人人都知道她,人人都同情她。”
“她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比如,那张和你七分像的脸。”
“再比如,女生的眼泪。”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如果沈聿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林淼淼,心机也太深了。
她和她父亲,一唱一和,自导自演了一出“被霸凌”的苦情戏。
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沈聿他们的注意,并且成功地把自己和“苏矜替代品”这个标签捆绑在一起。
他们不是在欺负她。
是她在利用他们。
“那你们……”我还是不解,“既然知道是她设计的,为什么还要顺着她的剧本演下去?”
“为什么要真的去‘欺负’她?”
“为什么不干脆戳穿她?”
这才是最矛盾的地方。
以沈聿他们的性格,被人这么算计,不把对方整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陪着演戏?
“因为,有趣啊。”
沈聿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一个处心积虑想往上爬的女孩,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却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们排解无聊的乐子。”
“我们陪她演戏,看她哭,看她装可怜,看她以为自己成功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就像在看一只笼子里的小丑,卖力地表演着拙劣的戏码。”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疯子。
他们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们把人心当成玩物,把别人的痛苦当成消遣。
“所以,你们让她扮演一个‘可以被亵渎的明月’,就是为了……恶心我?”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折辱林淼淼。
他们是在通过折辱林淼淼这个“替代品”,来报复当年拒绝了他们的我。
每一次林淼淼的哭泣,每一次她的“被欺负”,都是一场演给我看的戏。
他们笃定,这些消息总有一天会传到我耳朵里。
他们要让我知道,我当年弃之如敝履的东西,他们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踩在脚下。
“不全是。”沈聿否认了。
他掐灭了烟,朝我走近。
“也为了,引你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我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上了天台的栏杆。
退无可退。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
沈聿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偏执的火焰。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你这个人,看着冷心冷情,其实比谁都在意这些。”
“你受不了别人因为你而受到伤害,哪怕那个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