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落地窗能隔绝声音,却隔绝不了视线。
孟今昭好几年没在国内,圈子里有关她的传闻未曾少过。
毕竟豪门间龃龉众多,亲手足能为了家族产业斗得你死我活。
孟家则是一股清流,资助生摇身一变成了集团总裁。
近两年京市的话题人物除了华都集团那五位总经理,备受热议的当属许知聿了。
看似斯文清隽,实则手段狠戾干净。
众人聊起许知聿时,难免会提到孟今昭。
聊来聊去,避不开两个词——漂亮,骄纵。
孟今昭离开京市很突然,没想到时隔四年后,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又突然回来了,还开了个画廊。
当她一身运动套装出现在外面的泳池时,宴会厅里的人看似杯盏交错,实则心不在焉地盯着她。
漂亮是真的漂亮,头发半干不干,清汤挂面的脸,美得毫不费劲。
人都是视觉动物,美人做坏事也只觉得赏心悦目。
站在她边上的陈宝珠怔愣了好几秒,回过神后,她拽了拽孟今昭的袖子,“会不会死人啊?”
“没那么容易死。”孟今昭看向行色匆忙的一帮人,“康叔不是来了?”
康叔是陈家管家,他急得满头是汗,慌忙找来救生员去捞人。
很快陈尽染被捞上岸,她半边身子被救生员托着,一只手捂着胸咳个不停。
孟今昭笑了笑:“康叔,给您惹麻烦了。”
她是陈家的贵客,康叔只是个管家,说不得也骂不得,最后也只能无力说一句:“小祖宗唉……”
原本打算就此为止的,可没想到有的人不识趣。
似乎是打苦情牌习惯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孟今昭迈出的脚收了回去,转身走到陈尽染面前。
她居高临下睥睨着陈尽染,被水打湿的脸苍白又孱弱,仰着脑袋倔强又委屈的可怜模样。
“我怎么摔倒的,需要我查监控吗?”
陈尽染一下又一下地咳着,眼眶霎时红了。
“就算是我摔倒把你拉下去又怎么样?”孟今昭眼眸低垂,外人眼里有着浑然天成的柔静感,语气却是凉薄刺骨的。
“对我动歪心思之前能不能先去打听打听?我和你那个傻白甜的妹妹可不一样,我这人,眼里容不得一丝沙子,谁欺负我,我会以十倍奉还。”
晚宴厅里有人悄摸着走了出来,恰巧听到了孟今昭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
作为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骄矜大**,孟今昭向来都是有仇报仇,千倍百倍奉还。
冷冷扔下这段话,孟今昭瞥了眼陈宝珠,一脸懵的呆滞脸。
孟今昭也没搭理她,拉着顾青姿就走了。
刚走几步,冷不防撞上出来找她的许知聿。
顾青姿一个眨眼的工夫,就听到孟今昭娇滴滴的声音:“哥……我好难受。”
“……”
姐妹,你这随地大小演的毛病过了四年还是不变。
许知聿以为她是落水导致的不舒服,边用手背探她额头,边问:“发烧了?”
“没,手酸酸的,麻麻的。”孟今昭伸出刚才推陈尽染下水的手。
“怎么会手酸?”
“不知道,可能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孟今昭吸了吸鼻子,余光注意到顾青姿,对方一脸“开始了你又开始了”的无语。
她递了个“请你给我俩腾出二人世界”的眼神。
“知聿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顾青姿不愧是她的亲闺蜜,走之前也不忘话里有话的说了一句,“今昭落水好像是被人绊了一跤,她挺委屈的,知聿哥。”
许知聿瞳色深,直直盯着孟今昭,让她有种被严刑拷打的感觉。
他问:“谁?”
她说:“我也不太确定。”
“那可能是谁?”
“我怕说出来,你不开心。”
孟今昭别过脸,夜风吹过她毫无血色的侧脸,凄风苦雨般的落寞。
听到这话,许知聿语气沉了沉,“知道我什么时候会不开心吗?”
她一言不发。
然后就听到他语调清淡却又不失温度的话语,“你不开心却不愿意和我说原因的时候。”
他的脸上很少有大起大落的表情,即便是孟家濒临破产,半年的时间孟政霖被送去两次icu那年,许知聿也没有任何的不安、惶恐、害怕。
他像是座终年冰封的冰山,给孟今昭建立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城墙。
“别怕,一切有我在。”
那年孟今昭十八岁,许知聿二十二岁。
安慰完之后,他嘴角往上提,像是要做个微笑的表情。
那时他还没学会生意人的虚与委蛇和笑里藏刀。
脸部肌肉僵硬地扯着,机械感十足,笑起来有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阴森感。
这些年他学会了如何微笑,但眉间褶皱只为孟今昭。
孟今昭声线清凌凌的,声音一轻,便有种天然而不造作的委屈感,“那个人,好像是你老朋友。”
“我的老朋友?”许知聿猜不到,“谁?”
“女的。”孟今昭给提示。
许知聿薄唇微抿,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不许胡说八道,我能有什么女性朋友,并且因为她,我对你生气。”
孟今昭:“也不一定是女性朋友,不是有句话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聪明如许知聿,当然一秒意会:“林尽染是你掉进泳池里的罪魁祸首?”
他总结得太精妙,孟今昭目露怯意,“……她就是绊了我一下,我没有说是她故意使坏的意思,哥哥,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而且,她不是姓陈吗?”
“她以前姓林。”
“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许知聿摇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普通朋友。”
在他面前装惨装可怜装委屈也不过就是为了得到这么句话,毕竟她已经收拾过陈尽染了。
目的达到。
孟今昭开启白莲花最后的收尾模式——装大方。
“算了,她也落水了,扯平了。”孟今昭说,“外面好冷,许知聿,我们回家吧。”
许知聿淡应了声,继而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将她单薄纤细的身板都罩住。
外套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夹带着微醺的酒气。
离开前,孟今昭仰头往二楼露天阳台花厅处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道目光一直在死死地盯着她。
应该是她的错觉。
*
裴彻是在二楼花园露台找到的周疏白。
起初他没发现。
那是个连月光都照不进的隐秘小角落,周疏白背抵着雕花廊柱,整个人被夜色笼罩,指尖夹着支烟,燃着猩红的光。
弱光里,裴彻没注意到周疏白因为用力,青筋凸起的手背。
“你最近抽烟频率高了很多。”
“有吗?”周疏白按灭了烟头。
“不在里面待着,跑外面干什么?”
“看了场表演。”
“是吗?演技作何评价?”
演技?在某人眼里似乎是天衣无缝。
但在他看来——
周疏白眼梢稍扬,浅淡的瞳仁不含一丝情欲,被烟浸润过的嗓微哑。
“不及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