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北大学的银杏叶刚刚泛起一层薄金。
陆廷渊的黑色宾利驶入校园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车窗贴了全黑防窥膜,从外面看去,只是一抹移动的暗影。他今天穿了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第一颗扣子——这是他能做出的最“校园”的妥协。
“少爷,教务处在前面的明德楼。”驾驶座上的秦叔声音平稳,目光却扫过后视镜,确认着周围环境。
“秦叔。”陆廷渊看着窗外掠过的年轻面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在这里,我是陆教授。”
“是,陆教授。”秦叔从善如流,将车停在楼前不起眼的角落。
陆廷渊下车,秋日的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抬头看了眼“明德楼”三个鎏金大字,眼底没有任何初来者的好奇。三周前,国际刑警组织亚洲分部收到线报:一伙跨国文物走私集团,正试图通过高校学术交流的渠道,将一批非法出境文物“洗白”回流。清北大学考古系,是这条线上的关键节点。
而他,陆氏集团总裁,以捐建一座文物修复实验室为代价,换来了为期一学期的“客座教授”身份。
走进教务处时,系主任陈教授已经等在门口。这位六十出头的学者头发花白,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
“陆先生,欢迎欢迎!”陈教授热情地握手,“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您捐赠的实验室设备,对我们系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陈教授客气了。”陆廷渊回握,笑容标准得像是量过角度,“叫我廷渊就好。能在清北执教,是我的荣幸。”
寒暄间,陆廷渊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教授身后的办公室。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摆着几件仿制陶俑,墙上挂着一幅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颁发的感谢状。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刻意维持的。
“您的课安排在每周二下午,课程名是‘商业考古学:文物保护与资本运作’。”陈教授递过课表,“这可是我们系第一次开这种跨界课程,学生们都很期待。”
陆廷渊接过课表,指尖在“选修人数:47人”上停顿了半秒。
四十七个学生。
四十七个可能接触过那些文物的人。
四十七个……潜在的线索。
“我会认真准备的。”他说。
同一时间,考古系女生宿舍楼307室。
苏星辰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蹙。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档案,标题是“清北校园文物异常流动初步调查报告”。文档最后更新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星辰,还在看资料啊?”室友林薇薇从阳台收衣服进来,嘴里叼着袋豆浆,“下午不是有新课吗?听说那个客座教授超厉害的,陆氏集团总裁哎!”
“嗯,马上就好。”苏星辰应着,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将文档最小化。
屏幕恢复到普通的论文界面,标题是“战国时期青铜剑纹饰演变考”。她今年大三,表面上是个典型的学霸——安静、认真、独来独往。没人知道,三个月前,国家文物局秘密调查处给她分配了代号“寻影”,任务是调查清北大学近两年三起文物鉴定失误事件背后的关联性。
更没人知道,她选择考古系,是因为九年前父亲在西北考古现场的“意外身亡”,现场丢失了一件从未公开记载的西周青铜器。
“陆廷渊……”苏星辰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调出学校官网上的教授简介。照片上的男人五官深邃,眼神冷峻,是那种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常见的精英面孔。简介写得冠冕堂皇:陆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剑桥大学考古学与经济学双硕士,近年来致力于文化遗产保护事业。
太完美了。
完美得有些刻意。
“薇薇。”苏星辰合上电脑,状似随意地问,“你说,一个身家百亿的总裁,为什么非要来大学教一门选修课?”
林薇薇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闻言回头眨了眨眼:“也许……是为了体验生活?或者,来找个清纯女大学生谈恋爱?小说里都这么写!”
苏星辰笑了笑,没再接话。
她起身整理书包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挂在床头的平安扣。那是一块羊脂白玉,温润细腻,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扣子内侧,用微雕技术刻着两个古篆小字:守正
下午两点,文渊楼303阶梯教室坐满了人。
陆廷渊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四十七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好奇的、探究的、仰慕的,还有几道隐藏在人群中,意味不明的视线。
他走上讲台,放下教案,没有立即开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苏星辰微微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认真记笔记的学生无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用余光锁定着讲台上那个人。
“我是陆廷渊。”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这学期,由我来讲授‘商业考古学’。”
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他直接调出PPT,第一页是醒目的标题:
当文物成为商品:合法交易与非法走私的模糊边界
“在开始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陆廷渊转身,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你们选择考古专业,是为了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
“因为喜欢历史!”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
“想探索未知的古代文明。”另一个女生回答。
“找工作……博物馆挺稳定的。”角落里传来小声嘀咕,引起一阵轻笑。
陆廷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声音渐息,他忽然看向后排:“那位靠窗的女同学,你呢?”
苏星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学生,更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鉴定的器物。
“为了找到真相。”她平静地说。
“什么样的真相?”
“文物本身承载的真相。”苏星辰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每一道锈迹,每一处破损,甚至每一次非法的流转——它们都是历史的一部分。考古学的意义,不就是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被时间掩埋的真实吗?”
教室里更安静了。几个学生交换着眼神,似乎觉得这个回答过于“深刻”了。
陆廷渊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很好的答案。”他说,转身指向PPT,“而这门课要讨论的是,当这种‘追寻真相’的行为,与资本、法律、国际政治产生碰撞时,会发生什么。”
课程正式开始。陆廷渊的讲授风格极其冷峻,信息密度极高。他从国际艺术品拍卖行的运作机制,讲到文物原产地国的追索法律;从博物馆收购伦理,讲到地下黑市的暗网交易。每个案例都配有详尽的数据和文件截图,像是准备了很久。
太专业了。苏星辰一边记录,一边想。专业得不像是来“体验生活”的富豪。
课间休息时,陆廷渊被几个学生围住问问题。苏星辰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前排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校文物库那边又丢东西了……”
“真的假的?不是刚升级了安保系统?”
“好像是少了一箱待修复的陶片,价值不高,所以没声张……”
苏星辰动作顿了顿。
陶片?
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特藏部看到的借阅记录——那批近期从河南商丘遗址运来的出土陶器,修复报告应该还没完成。
“苏星辰同学。”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见陆廷渊不知何时已走出人群,正站在她桌旁。
“陆教授。”她礼貌地点头。
“你刚才的见解很有意思。”陆廷渊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钢笔,“对‘商业考古学’,你有什么特别想了解的课题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苏星辰迅速调整表情,露出适当的思索神色:“我比较好奇……像陆氏集团这样的大型企业,在参与海外文物回购时,如何甄别物品的合法来源?”
很聪明的问题。陆廷渊想。既符合她的“学霸”人设,又恰好切中了他今天讲课的核心。
“这是个复杂的过程。”他说,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需要查阅大量的流转记录、拍卖档案,有时还需要跨国调查。比如——”
他忽然停顿,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页眉处,用铅笔轻轻画着一柄青铜剑的轮廓简图。剑格处有一个模糊的纹饰,像是某种兽面。
“这是?”陆廷渊问。
苏星辰心里一紧。那是她昨晚根据父亲遗留笔记中的残缺描述,随手画的推测图。
“哦,是我在文献里看到的战国剑纹饰。”她自然地合上笔记本,笑了笑,“画着玩的。”
陆廷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在他转身离开时,苏星辰清楚地看见,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钟里,没有任何温度。
当晚九点,图书馆即将闭馆。
苏星辰坐在四楼古籍特藏区的角落里,面前摊开几本泛黄的考古报告。这里是校园里少数几个没有全面监控覆盖的区域——出于文物保护对温湿度的严格要求,摄像头会产生微量热量,因此只在入口和走廊安装。
她需要查一些东西。
下午课后,她以写论文为由,向陈教授申请调阅了商丘遗址的原始发掘记录。记录显示,那批“丢失”的陶片中,混有三片带有罕见朱砂涂绘痕迹的祭祀器残片。而在文物局的加密档案里,类似的朱砂陶片,曾出现在三年前香港一场私人拍卖会的图录中。
太巧了。
她正翻阅着发掘现场的器物登记表,耳边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苏星辰立刻合上报告,将手机调到录音界面塞进书页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整个人伏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脚步声在距离她三排书架处停下。
透过眼镜的缝隙,苏星辰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商周青铜器研究”分类的书架前。那人背对着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殷墟青铜礼器铸造技术研究》,快速翻阅。
是陆廷渊。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休闲装,看起来比白天少了些锋芒,但身姿依然挺拔。他翻书的速度极快,目光在某一页停留片刻,然后用手机拍了张照。
做完这一切,他将书放回原处,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星辰“恰好”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当看到陆廷渊时,她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陆……教授?”
陆廷渊的脚步顿住了。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苏星辰同学。”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么晚还在学习?”
“我在准备下周的研讨会论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头发,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旁边的水杯。
水洒了一桌。
“啊!”苏星辰慌乱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抢救桌上的书籍和笔记。
陆廷渊站在原地,看着她。三秒钟后,他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灰色的手帕。
“用这个。”
“谢谢教授……”苏星辰接过手帕,擦拭着报告封面。就在这一来一往间,她看清了他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照片——
那是一页青铜剑的线描图。
剑格处的兽面纹饰,和她笔记本上画的那一个,有七分相似。
“你对青铜剑感兴趣?”陆廷渊忽然问。
苏星辰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桌上她“不小心”摊开的笔记本——那一页,正是她下午画的剑图。
“只是觉得这个纹饰很特别。”她稳住声音,“像是……某种尚未被收录的变体。”
陆廷渊沉默了片刻。
“确实特别。”他说,伸手轻轻点了点那个兽面纹,“这个图案,我在三年前的一场海外拍卖预展上见过。拍卖方声称,它来自‘某私人收藏’,但没有提供任何流传记录。”
苏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年前。
父亲去世的那一年。
“那……最后拍出去了吗?”她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出于学术好奇。
陆廷渊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流拍了。”他说,“因为开拍前一小时,拍卖行接到匿名举报,称那件物品的来源文件涉嫌伪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举报人没有留下姓名。但拍卖行内部流传的说法是……举报材料里附了一份详细的考古现场记录,精确到经纬度和地层深度。专业得像是一线发掘者的工作笔记。”
苏星辰感到指尖微微发冷。
父亲的工作笔记。
父亲失踪后,那本笔记也随之消失。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低下头继续擦拭水渍,“那真可惜。”
“可惜吗?”陆廷渊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什么,“我倒觉得,有些真相,还是永远埋在地下比较好。”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告别,转身走向楼梯间。
脚步声渐远。
苏星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已经湿透的手帕。丝绸的质感细腻冰凉,角落里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小的英文花体字:N
夜枭(NightOwl)的首字母。
这是国际刑警组织特别行动组“夜枭”成员的标识。
她早该想到的。文物走私案、跨国调查、突然的客座教授身份……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但还有一点不对劲。
如果陆廷渊是来调查走私案的,为什么会对一柄三年前流拍的青铜剑如此关注?为什么特意来查殷墟青铜器的资料?
除非——
苏星辰猛地翻开父亲留下的那本薄薄的日记副本。在最后一页,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写于他出发去西北前的夜晚:
“若我此次未能归来,记住:剑在人在,剑失人亡。那柄‘睚眦’剑,关乎的不仅是文物,更是苏家守护了三百年的秘密。”
睚眦。
龙生九子之一,性好斗,常被刻于刀剑环口。
她颤抖着手指,在手机上搜索“睚眦纹饰+青铜剑+拍卖”。跳出的第一条结果,是三年前苏富比拍卖行撤拍的那件藏品的新闻简讯。
配图虽然模糊,但剑格处那狰狞的兽面,与她笔记本上的草图,与她记忆深处父亲描绘的模样——完全吻合。
晚上十点半,陆廷渊回到学校为他安排的教授公寓。
房间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落地窗外能看到校园的夜景。他脱下外套,松开衬衫领口,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显示的并非办公软件,而是一个加密通讯界面。
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代号:Phoenix(凤凰)
陆廷渊敲击键盘:
“已接触目标人物S。她比预期更敏锐。今天在图书馆的‘偶遇’不像巧合。”
几秒后,回复弹出:
“保持观察。S的背景调查有异常:父亲苏景明,九年前死于西北考古事故,但现场报告有多处矛盾。母亲林晚,文物局前研究员,五年前病逝,但医疗记录被加密。”
陆廷渊盯着那几行字,眼神渐冷。
他调出另一个窗口,里面是苏星辰的完整档案。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清澈,眼神干净。但档案的最后一栏,用红色标注着一行小字:
“疑似与‘守护者’组织有关联。该组织长期对抗国际文物走私网络,行事隐秘,手段不明。”
守护者。
陆廷渊想起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七年前,她在追查一宗跨国走私案时,曾提到过这个组织。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守护者’。”
三个月后,母亲在巴黎一场“意外车祸”中身亡。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清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老旧的铜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母亲,站在一座考古发掘坑旁,手里拿着一块陶片,笑容灿烂。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面容模糊,但胸前的工作证上,隐约能看到“苏”字。
陆廷渊用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
母亲,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这个叫苏星辰的女孩,和当年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柄“睚眦”剑——
他调出三年前那场拍卖会的内部资料。撤拍决定是由一位匿名鉴定师提出的,理由是“纹饰与已知考古发现不符,疑似现代仿制”。但陆廷渊动用黑客手段获取的原始鉴定报告显示,那位鉴定师的真实结论是:
“此剑纹饰与1937年河南某墓葬被盗文物高度一致,建议立即扣押并联系中国有关部门。”
1937年。
抗日战争爆发的那一年。
也是苏星辰曾祖父那一代,苏家举族南迁的那一年。
一切都不是巧合。
陆廷渊关掉所有窗口,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校园安静祥和,路灯在银杏树下投出温暖的光晕。
但他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丢失的陶片。
突然出现的客座教授。
对青铜剑异常关注的女学生。
以及,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等待被重新发掘的——秘密,与罪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叔发来的加密信息:
“少爷,您要的那批商丘遗址陶片的流转记录已查到。最后一次登记是在校文物库,但入库前的运输记录有十二小时空白。运输公司的负责人,三年前曾受雇于一家与陆氏集团有过合作的中介公司。”
陆廷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陆氏集团。
他的家族企业。
他一直以来试图洗清嫌疑,却始终如影随形的——泥沼。
他回复:
“继续查。我要知道那十二个小时里,每一个经手人的背景。”
按下发送键后,他忽然想起白天苏星辰那个问题:
“您来教这门课,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时他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低声说出了答案:
“为了弄清楚,七年前我母亲究竟发现了什么。”
“为了弄明白,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指向我的家族。”
“也为了找到——”
他停顿,眼前闪过苏星辰在图书馆里,那双看似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个可能知道一切答案的人。”
夜深了。
图书馆四楼,苏星辰终于整理完所有资料。她将父亲日记的副本小心收好,拿起陆廷渊留下的那块手帕。
丝绸在手心里柔软冰凉。
那个银色的“N”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打开手机,登录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陈老师
她输入:
“已接触目标L。他比预期更危险。但今天他提到的三年前拍卖会细节,与父亲日记中的记录完全吻合。请求指示:是否继续深入?”
片刻后,回复到来:
“星辰,记住你父亲的遗愿:找到‘睚眦’,查明真相。但务必小心——陆廷渊背后不仅是国际刑警,还有整个陆氏集团。而陆家,可能与当年你父亲的死有关。”
苏星辰握紧手机。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想起父亲最后那通电话里的声音,疲惫而坚定:
“星星,有些秘密之所以被守护,不是因为它们珍贵,而是因为它们一旦现世,会掀起腥风血雨。但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记住:真相永远比谎言更值得选择,哪怕代价是你的一切。”
代价是一切。
苏星辰关掉手机,从书包最内层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打开,里面不是首饰,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残片。
残片上,刻着半个狰狞的兽面。
睚眦的一角。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实物线索。
她将残片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爸。”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阅览室,轻声说,“我找到线索了。”
“那柄剑,那个秘密,还有那些害死你的人——”
她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消散在夜风里:
“我会一个一个,全部找出来。”
月光移过窗棂。
图书馆的钟指向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关于身份、秘密与鲜血的追逐游戏——才刚刚落下第一枚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