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七点,雨。
陆廷渊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条匿名短信的发送号码——经过一夜的追踪,这个号码的最后一次信号定位,在校园西门外的公共电话亭。
公共电话亭。
在这个人人都有手机的时代。
他切换到另一个界面,上面是秦叔发来的初步分析报告:“号码为一次性预付费卡,购买地点为城东数码市场,购买时间三天前。市场监控已调取,购买者戴帽子和口罩,身高约175,左腿微跛。”
左腿微跛。
陆廷渊的记忆库里瞬间调出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是父亲当年的司机老陈,三年前工伤后提前退休,现在在郊区经营一家修车铺。另一个是……
他的目光沉了沉。
母亲车祸现场的目击者之一,那个声称看到货车司机“慌张逃跑”的环卫工人,警方记录显示他也有轻微的腿部残疾。
巧合太多了。
手机震动,新的邮件提示音。还是加密格式,发件人依然是苏星辰的学生邮箱。但这次的内容更短:
“第47页的插图,右下角有个印刷错误——睚眦的第三根獠牙本该向左弯曲,但那幅图是向右的。真正的原件在我这里。下午课上见。”
陆廷渊立刻翻开那本书。第47页,那幅“睚眦变体三”的线描图,他昨晚看了不下十遍,却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
獠牙的方向。
他放大手机里拍摄的图片,确实——图中睚眦的第三根獠牙微微向右弯曲。但如果苏星辰说的是真的,原件是向左……
这意味着什么?
印刷错误?还是……有人故意修改了资料?
他调出这本书的出版信息:文物出版社,2016年第一版,主编是陈教授。再查这本书的编委会名单,第三个名字是:林晚(特邀顾问)。
母亲参与编辑的书。
而书中的插图,可能与实物不符。
陆廷渊合上书,走到白板前,在“睚眦剑”的照片旁写下两个字: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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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女生宿舍。
苏星辰一夜未眠。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父亲那本残破的笔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勾勒着一柄剑的完整线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释。
其中一行小字写着:“睚眦之牙,左为真,右为伪。真者护国,伪者祸国。”
她不知道父亲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但昨夜她反复对比笔记中的图和图书馆那本书的插图,确定无疑——父亲记录的“真品”,第三根獠牙是向左弯曲的。
而书中是向右。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在笔记本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便签,是父亲的笔迹:
“晚姐提醒:书稿已校,但出版社送来终审样书时,图3-7被人为替换。她怀疑编辑组有内鬼。此事勿外传,待查。”
晚姐。
林晚。
原来父亲和林晚不仅认识,还曾合作过。他们在调查同一件事——那柄剑,以及剑背后可能存在的篡改与阴谋。
手机震动,陈教授发来信息:
“星辰,赵坤昨晚在留置室突发急病,已送校医院抢救。医生初步诊断是食物中毒,但送去化验的样本不见了。另外,保卫处长今早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赵坤儿子的一撮头发和一封信:‘下次就是手指’。事情已经超出控制了。”
苏星辰握紧手机。
威胁升级了。
从警告,到直接动手。
她立刻回复:“赵晓磊现在安全吗?”
“我已经安排他去亲戚家暂住。但星辰,你必须停手。对方的狠辣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你父亲当年……”
陈教授的话没有说完,但苏星辰明白他的意思。
父亲当年,可能就是因为查得太深。
她看向窗外连绵的雨,忽然想起陆廷渊昨天说的话:“有时候,好奇心会把人带入危险的境地。”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九年前父亲倒在那片西北的戈壁滩时,她的人生就已经被绑在了这条路上。
下午两点,雨还没停。
文渊楼303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今天来上课的学生少了几个,前排空着两个位置。陆廷渊走进教室时,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后排。
苏星辰坐在老位置,正低头看一本厚重的古籍。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衬得肤色有些苍白。
“上课。”陆廷渊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今天讲文物鉴定中的‘细节陷阱’——如何通过微小的差异,辨别真伪、发现篡改。”
他打开PPT,第一张图片就是青铜器纹饰的对比图。
“同样的兽面纹,眼角多一道刻痕,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铸造年代;同样的铭文,某个字的笔画走向有细微偏差,可能指向完全不同的出土地点。”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在文物鉴定中,细节往往决定真相。但有时候——”
他切换图片,出现的是两幅几乎一模一样的睚眦纹饰线描图。
“——有人会故意制造‘细节陷阱’,让真伪难辨,让调查者走入歧途。”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个学生凑近屏幕,仔细辨认两幅图的差异。
苏星辰抬起头,正好对上陆廷渊的目光。他看着她,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
摩斯密码的节奏。
她瞬间辨认出来:3-7。
第三幅图,第七个细节。
正是睚眦獠牙的方向。
他在回应她的邮件。
“这两幅图,一幅来自权威出版物,一幅来自某位老专家的私人笔记。”陆廷渊继续说,“哪一幅是真?哪一幅是假?或者说——哪一幅是原貌,哪一幅被篡改过?”
一个女生举手:“老师,如果是出版物错了,那不是误导了好多人?”
“问得好。”陆廷渊点头,“但这恰恰是问题的关键。篡改者为什么要费心修改一幅学术著作中的插图?因为它可能指向某个不想被发现的真相。”
他停顿,目光再次看向苏星辰:
“而发现这种篡改的人,往往已经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也往往……身处危险之中。”
这句话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课间休息时,苏星辰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座位。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角。信封没有封口,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
陆廷渊走过来时,她低声说:“第47页,夹了一张复印件。”
他拿起信封,没有当场打开。“下午三点,时光咖啡馆。你也收到邀请了吧?”
苏星辰一怔:“什么邀请?”
“匿名短信。约我单独见面。”陆廷渊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是你发的?”
“不是。”她摇头,脸色凝重起来,“我只发了邮件。”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两个邀约。
一个明,一个暗。
一个用密码,一个用匿名。
“你去吗?”苏星辰问。
“去。”陆廷渊将信封收进公文包,“但不会一个人去。我需要你在外面接应——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发出这个信号——”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个简单的界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钮。
“——你就立刻联系这个人。”他调出一个号码,名字显示为“周墨”。
“他是谁?”
“能调动足够资源的人。”陆廷渊没有细说,“你愿意帮忙吗?”
苏星辰沉默了三秒。
她在权衡风险,权衡信任。但最终,她点头:“好。但我要知道咖啡馆内部的结构图,以及所有可能的出口。”
陆廷渊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已经准备好了。下课后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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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雨势渐小。
“时光”咖啡馆坐落在校园西门外的老街上,门面不大,装修是复古风格。陆廷渊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靠窗的第二个卡座——这个位置既能观察门口,又背靠实墙,避免背后偷袭。
他点了杯美式,目光扫过室内。此刻店里客人不多:一对情侣在角落低声聊天,一个中年男人在柜台前等外带,还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正低头玩手机。
所有看起来都正常。
但陆廷渊注意到,柜台后的女服务员在给他上咖啡时,手指微微发抖。而她胸牌上的名字是“实习:李雯”,照片却明显是另一个人——脸型、发色都对不上。
假的。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
两点五十八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个旧公文包。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陆廷渊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陆教授?”男人的声音沙哑。
“是我。您是?”
“我姓陈。”男人在对面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陈国栋。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母亲——林晚女士。”
陆廷渊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您是她什么人?”
“同事。曾经的。”陈国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想起这里是禁烟区,又放了回去,“七年前,你母亲在巴黎出事前,给我寄过一份材料。她让我保管好,说如果她回不来,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交给你。”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陆廷渊面前。
“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最近,我听说你来了清北,还在调查一些……陈年旧事。”
陆廷渊没有碰那个纸袋。“您怎么知道我在调查?”
陈国栋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因为我也在查。查了七年。查到我丢了工作,查到我妻离子散,查到我现在只能靠打零工过日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值得这一切。陆教授,那里面不仅是线索,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一扇你想象不到的大门的钥匙。”
“什么门?”
陈国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忽然飘向窗外,脸色瞬间变了。
陆廷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街对面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面包车的后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们来了。”陈国栋猛地起身,声音发紧,“东西你收好。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你母亲当年就是太相信……”
他的话没说完。
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三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他们的目光直接锁定了这个卡座。
陈国栋抓起公文包就想往后门跑,但那个坐在最里面玩手机的年轻人突然站起来,挡住了去路。
“陈师傅,这么急着走?”光头男人走过来,声音粗哑,“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聊聊天。”
“我不认识你们。”陈国栋后退,撞到了桌子,咖啡杯倾倒,褐色液体在桌上蔓延。
陆廷渊坐着没动,但手机已经滑到桌下,拇指按在了那个红色按钮上。
发送。
街对面,坐在一家书店二楼的苏星辰收到了信号。她立刻拨通周墨的电话:“目标地点,时光咖啡馆,紧急情况。请求支援。”
然后她起身,从书包里取出一顶棒球帽戴上,快步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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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气氛紧绷。
“这位先生,公共场合,请注意影象。”陆廷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光头男人看向他,咧嘴笑了:“陆教授是吧?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们只是请陈师傅去叙叙旧。”
“如果我说有关系呢?”
光头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柜台后的假服务员突然尖叫一声:“着火了!厨房着火了!”
浓烟从后厨的门缝里涌出,瞬间弥漫开来。客人们惊慌失措,纷纷往外跑。那对情侣撞翻了桌子,中年男人手里的外卖洒了一地。
混乱中,陈国栋猛地推开挡路的年轻人,冲向侧门。
“抓住他!”光头男人吼道。
陆廷渊同时起身,一把握住光头男人伸向陈国栋的手腕,反手一拧。对方吃痛,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
但陆廷渊的动作更快。他抄起桌上倾倒的咖啡杯,将残余的热咖啡泼向对方的眼睛,同时一脚踢向他的膝盖。
光头男人惨叫倒地。
另外两人扑上来。陆廷渊侧身躲过第一拳,第二拳擦着他的脸颊过去。他抓住那人的手臂,借力一个过肩摔,将对方砸在桌子上。
木桌碎裂的声音。
第三个人掏出了刀。
寒光一闪。
苏星辰冲进咖啡馆时,正好看见那把刀刺向陆廷渊的后背。
“小心!”
她本能地抓起门口的花瓶,用力砸了过去。花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砸中持刀人的手腕。
刀脱手飞出,扎进了旁边的墙壁。
持刀人转头,凶狠地看向她。但就在这一瞬间,陆廷渊已经回身,一记肘击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软软倒地。
烟雾越来越浓,警报器尖锐地响起。光头男人挣扎着爬起来,但看到门外已经有路人围过来,咬牙骂了一句,带着还能动的同伴冲向后门。
“陈师傅呢?”苏星辰捂着口鼻问。
陆廷渊看向侧门——那里空空如也。陈国栋已经不见了,连同他那个旧公文包。
但他留下的牛皮纸袋,还在桌上。
陆廷渊一把抓起纸袋,拉住苏星辰的手:“走!”
两人冲出咖啡馆,混入街上围观的人群。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
“分开走。”陆廷渊松开她的手,压低声音,“你先回学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纸袋我先保管,晚上老地方见。”
“老地方?”
“图书馆四楼,古籍区。十点。”
他说完,转身汇入人流,消失在小巷里。
苏星辰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还有一丝血迹。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不深,但正在渗血。
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刚才的打斗?还是……
她忽然想起,在那个光头男人倒地时,陆廷渊似乎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动作太快,她没看清。
带着疑惑,苏星辰戴上棒球帽,绕路往学校走去。她没有注意到,街对面那辆银色面包车并没有离开,而是缓缓跟了她一段路,直到她走进校门才调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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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五十,图书馆四楼。
苏星辰提前十分钟到达。古籍区今晚没有其他学生,只有管理员在远处的柜台打盹。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摊开一本《西夏文物图录》,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场景:
陈国栋惊恐的脸。
那把刺向陆廷渊的刀。
他手背上的伤口。
还有那个消失在侧门的身影……
陈国栋现在在哪里?
还活着吗?
他说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九点五十五分,脚步声传来。
陆廷渊来了。他换了身衣服,深色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研究生。左手手背上贴了块创可贴。
他在对面坐下,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正是陈国栋留下的那个。
“你没打开?”苏星辰注意到封口完好。
“等你一起。”陆廷渊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下午谢谢。你救了我一次。”
“你也救了我。”苏星辰指的是那封邮件,那个提醒,“扯平了。”
陆廷渊极轻微地勾了勾嘴角。他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只有三样:
一张老照片。
一把黄铜钥匙。
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泛黄的纸。
照片是黑白照,拍摄于某个考古现场。十几个人站在发掘坑前,前排中间是一位白发老者,两边站着年轻的林晚和另一个男人——正是苏星辰的父亲苏景明。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87年,西北黑水城遗址考察队合影。”
“这是我母亲和你父亲唯一一张公开合影。”陆廷渊低声说,“1987年,他们都在西北参加同一个项目。那时母亲二十五岁,你父亲二十七岁。”
苏星辰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父亲年轻的脸。那时候他还笑得那么开朗,眼里满是光。
“这把钥匙呢?”她看向那把黄铜钥匙,造型古朴,柄部刻着云纹。
陆廷渊拿起钥匙,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这是老式档案柜的钥匙。我小时候在母亲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她有一个上锁的柜子,从来不让我碰。”
“柜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她去世后,那个柜子……”陆廷渊顿了顿,“不见了。连同柜子里的所有东西。”
苏星辰的心沉了沉。她拿起最后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名:黑水城、狼山、红石峡……都是西北的地名。地图中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龙脉之眼,七星为引。剑在何处,门在何处。”
而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熟悉的符号——
两个交错的三角形。
那个西夏密印。
“这是我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七星定位法’。”苏星辰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那柄睚眦剑是钥匙,但要找到它真正守护的东西,需要七个标记点。这地图上的红圈,可能就是第一个标记点。”
陆廷渊看着那行字:“剑在何处,门在何处……意思是,剑和‘门’在同一个地方?”
“或者,剑本身就是‘门’。”苏星辰说出自己的推测,“我父亲曾经写过,有些古老的祭祀用青铜器,不仅是礼器,还是……机关的一部分。”
两人陷入沉默。
古籍区的灯光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厚重的书架上。窗外夜色深沉,雨又悄悄下了起来。
“陈国栋为什么会给我母亲留下这个?”陆廷渊忽然问,“如果这地图如此重要,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也许……”苏星辰轻声说,“她是想保护你。就像我父亲,直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我全部真相。”
保护。
这个词让陆廷渊感到一阵刺痛。母亲确实一直在保护他,用她的方式。甚至她的死,可能也是一种极端的保护——为了保护他,不让他卷入太深。
但她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卷进来了。
不仅卷进来了,还遇到了苏星辰。
命运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紧紧缠在了一起。
“陆教授。”苏星辰忽然抬头,眼神坚定,“我想和你合作。真正的合作——不隐瞒,不试探,共享所有线索。”
陆廷渊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可能会和我一样,陷入无法预料的危险。”
“我早就已经在危险之中了。”她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从我父亲死的那天起,从我发现那柄剑的秘密起,从有人开始威胁我身边的人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伸出手:
“所以,合作吗?”
陆廷渊看着她伸出的手,白皙,纤细,但握紧时一定很有力。就像下午她砸出那个花瓶时,眼神里的决绝。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
“合作。”
晚上十一点,两人离开图书馆。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他们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宿舍和公寓。
苏星辰走在路灯下,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的对话。她和陆廷渊达成了初步协议:他负责调查陈国栋的下落和咖啡馆那伙人的背景;她负责破解地图上的七星标记,并查清父亲和林晚当年的研究细节。
分工明确,但苏星辰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浮出水面。
回到宿舍时,林薇薇已经睡了。苏星辰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她摸出枕头下的青铜残片,紧紧握在手心。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给我指引。
告诉我,该相信谁。
告诉我,该怎么走下去。
就在她即将入睡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她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一个昏暗的房间,陈国栋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还活着。他面前摆着一张纸,纸上用血写着:
“告诉陆廷渊和苏星辰:停下,否则下一个就是赵晓磊。”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你们以为在合作?看看这个。”
紧接着发来第二张照片。
苏星辰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陆廷渊公寓的俯瞰图,拍摄时间显示是今晚十点四十分——就在他们分开后不久。画面里,陆廷渊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张地图的照片。
而照片的拍摄角度……
来自对面楼的某个窗户。
他们一直在被监视。
从始至终。
苏星辰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该告诉陆廷渊吗?
还是该保持沉默,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监视者是他们中的内鬼……
如果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手机又震动了。
第三条信息,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他手背的伤是怎么来的?问问他自己吧。”
苏星辰盯着这行字,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城市另一端,陆廷渊的公寓里,他正站在窗前,看着手机上秦叔刚刚发来的消息:
“少爷,查清了。下午袭击你们的那伙人,领头的光头叫刘彪,曾经是周建军货运公司的保安队长。而周建军三年前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陆氏集团法务部的一名律师。”
陆廷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陆氏集团。
又是陆氏集团。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格洛克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夹。
灯光下,他手背上的创可贴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
那不是下午的划伤。
那是更早之前,在某个不能说的场合,留下的伤痕。
他抬头,看向窗外对面的楼。
某一扇黑暗的窗户后,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
陆廷渊对着那扇窗户,缓缓举起了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两个字:
“看到你了。”
下一秒,对面窗户的窗帘猛地拉上。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