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戍边十年，九死一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却看到我的妻子林婉清，
与一个陌生男人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那男人我认得，是新科状元苏文彦，
京中正炙手可热的人物。更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的，是挂在他腰间的那枚墨色玉佩。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也是压制我体内战伤奇毒的救命之物。如今，
它成了我妻子赠予新欢的定情信物。我体内的毒素瞬间失去了压制，
剧痛如万千毒虫啃噬骨髓，眼前阵阵发黑。我死死攥住拳，指甲刺入掌心，
用鲜血的腥甜强迫自己清醒。十年沙场，我连死都不怕，又怎会倒在这里。我的心，
在这一刻，比边关的寒铁还要冷，还要硬。1.“沈……沈诀？你……你怎么回来了？
”林婉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失措的尖锐，她慌忙推开身上的苏文彦，
手忙脚乱地拉拢着自己散乱的衣襟。苏文彦倒是比她镇定得多。他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元郎官袍，甚至还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文尔雅的微笑。
仿佛他不是那个在我床上，与我妻子苟且的男人。仿佛我，沈诀，镇北将军，
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我的目光没有在他虚伪的脸上停留一秒，
而是死死地钉在他腰间的那块玉佩上。那玉佩通体墨黑，却隐隐有血丝在其中流动，
是我沈家祖传之物，传子不传媳。我出征前，我娘亲手为我戴上，说它能护我平安。
后来我才知道，它不仅能护我平安，更能救我的命。五年前，我中了北蛮的“蚀骨”，
那是一种阴毒无比的奇毒，无药可解。毒发时，五脏六腑如遭火焚，痛不欲生。
军医束手无策，断言我活不过三天。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客死异乡时，是这块玉佩，
沁出丝丝凉意，压制住了狂暴的毒性，让我捡回一条命。从那以后，这玉佩便是我续命的药。
我日夜贴身佩戴，不敢离身片刻。可现在，我的救命药，挂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腰上。“婉清，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他身上？”林婉清的脸色白了白，
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倒是苏文彦，轻笑一声，主动伸手抚上那块玉佩，姿态亲昵又炫耀。
“哦？将军说的是此物？”他将玉佩摘下，在指尖把玩，“婉清说，这是她最珍爱之物，
如今赠我，以表心意。原来竟是将军的旧物么？这可真是……巧了。”他嘴上说着“巧了”，
眼底的得意与嘲弄却毫不掩饰。我没理他，目光依旧锁着林婉清，一字一顿地问：“他说的，
可是真的？”十年未见，我记忆中的那个温婉羞怯的少女，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她迎上我的目光，最初的慌乱过后，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冷漠和决然。“是。”她吐出一个字，
像一把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顿了顿，仿佛觉得这把刀还不够深，
又继续说道：“沈诀，我们和离吧。”“十年了，你音讯全无，所有人都说你战死在了边关。
我一个女人，难道要为你守一辈子活寡吗？”“如今文彦是新科状元，圣上眼前的红人，
前途无量。而你呢？”她上下打量着我，我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戎装，满身的伤疤和风霜，
在她眼中是如此不堪。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你不过是一个粗鄙武夫，满身血腥，
如今兵权被夺，圣上召你回京，不过是想将你这柄钝刀弃置一旁罢了。你拿什么跟文彦比？
你配不上我了。”“配不上？”我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胸口翻涌的毒性和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我为国戍边十年，杀敌无数，守得这一方太平盛世。
我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了保护她这样的人，能安稳地活在京城的繁华里。到头来，
我却成了她口中“配不上”的粗鄙武夫。而这个偷我妻子、夺我信物的男人，靠着花言巧语，
成了她眼中前途无量的良人。真是何其讽刺！苏文彦见林婉清已经与我撕破脸，
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他走上前，将林婉清护在身后，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沈将军，
你我皆是体面人。既然婉清心意已决，你又何必苦苦纠缠？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想必征战沙场的将军比我更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看在婉清的面子上，你若识趣，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你悄悄离开，我们日后在朝堂上，还能同殿为臣，留几分颜面。”“否则，若事情闹大了，
你一个过气的将军，对上我这个圣上亲点的状元郎，谁会更难堪，将军可要想清楚。
”他以为，我不敢声张。他以为，他背后有皇帝撑腰，我便只能忍气吞声。他们都以为，
我沈诀，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体内的剧痛越来越清晰，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冷汗浸透了我的背脊。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再不拿回玉佩，我今天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死在我用命守护的京城，死在我自己的家里。那也太可笑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抬起眼，看向苏文彦。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像北境冰原上，千年不化的寒冰。苏文彦被我看得心里一毛，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玉佩，还我。”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苏文彦一愣，
随即嗤笑起来：“沈将军，你莫不是没听懂我的话？这玉佩，是婉清送我的定情信物，
岂有要回去的道理？你若想要，不如去求婉清，看她愿不愿意再送你一件？
”林婉清也冷冷地开口：“沈诀，你别自取其辱了。那玉佩不过是块石头，
我既已送给了文彦，便是他的东西。你想要，自己去买一块便是，何必来纠缠不休？
”一块石头？我娘的遗物，我的救命药，在她眼里，只是一块可以随意送人的石头。好。
好得很。我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我的脚步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毒性在四肢百骸里流窜，像无数条小蛇在啃咬我的骨头。身后传来苏文彦和林婉清的嗤笑声。
“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真是可怜。”“自作自受罢了。一个武夫，
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婉清，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文彦，
还是你对我好……”声音渐渐远去，模糊在我的耳鸣声中。我没有回家，
也没有回我的将军府。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踉踉跄跄地走在大街上，
京城的繁华喧嚣仿佛都与我隔绝。我只有一个念头。入宫。面圣。苏文彦，林婉清，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这只是开始。我会让你们知道，激怒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是什么下场。2.我没有穿那身落魄的旧戎装去见皇帝，那太失体面。
我去了京郊的镇北军大营。那里，还有三千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十年了，
京城变了，人心变了，但他们没变。看到我出现在大营门口，守门的士兵先是一愣，
随即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是……是将军！将军回来了！”一声嘶哑的呐喊，
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大营瞬间沸腾了。
无数穿着黑色铁甲的汉子从营房里冲了出来，他们看到我，一个个眼眶通红，
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将军！”“真的是将军！”“将军，你还活着！
”下一秒，三千铁甲，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震云霄。“恭迎将军回京！”我站在他们面前，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们中许多人，脸上也刻着和我一样的伤疤，
那是战场的勋章。胸口的剧痛和心中的冰冷，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热流融化了些许。
“起来吧。”我哑声说道。我的副将张锋，一个身高八尺、满脸络腮胡的汉子，
红着眼睛冲到我面前，一把扶住我。“将军，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一碰到我的手臂，就感觉到了我身上不正常的滚烫和轻微的颤抖。“老毛病犯了，
不碍事。”我摆摆手，推开他，“给我备一套干净的朝服，备马，我要立刻入宫。
”张锋眉头紧锁：“将军，你刚回来，舟车劳顿，身体又不好，何必急于一时？圣上那边，
末将可以先去通禀。”“不必。”我看着他，眼神坚定，“有些事，必须我自己去。
”“还有，”我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新科状元，苏文彦。把他祖宗十八代，
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提到“苏文彦”三个字，张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和不甘。“将军，你……你已经知道了？”我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京城里关于林婉清的风言风语，我的这些兄弟们，比我更早知道。
他们只是，不敢告诉我，不愿告诉我。“知道了。”我淡淡地说道，“所以，更要查。
”“是！”张锋重重抱拳，不再多问，“末将这就去办！将军，您要的朝服和马匹已经备好。
”换上了一品镇北大将军的麒麟朝服，那熟悉的沉重感压在肩上，
也压下了我身体里一部分的翻腾。我看着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十年前的少年意气，
只剩下尸山血血淬炼出的冷酷和决绝。入宫的路，我走了十年。十年前，我从这里出发，
意气风发，满心都是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十年后，我从这里回来，
带着一身无法根治的伤病和毒素，以及一颗被背叛得支离破碎的心。皇宫还是那个皇宫，
金碧辉煌，威严肃穆。守门的禁军看到我的脸，和我的朝服，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敬畏，
没有阻拦，躬身放行。一路走到御书房外，通传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宣，
镇北大将军沈诀，觐见——”我深吸一口气，踏入御书房。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
他看起来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听到我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到我，
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忌惮。“沈诀，
你终于回来了。”皇帝放下朱笔，声音听不出喜怒。“臣，沈诀，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跪下，行了标准的大礼。“平身吧。”皇帝抬了抬手，
“十年不见，你清瘦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边关苦寒，辛苦你了。”“为国尽忠，
是臣的本分，不言辛苦。”我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皇帝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组织语言。“朕听闻，你夫人林氏……”他斟酌着开口，带着一丝试探。“陛下。
”我直接打断了他，不想从他口中听到任何关于那个女人的话，“臣今日入宫，
有三件事要奏。”皇帝被我打断，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你说。
”我从怀中掏出三样东西，一一呈上。第一样，是镇北大将军的兵符。“此乃镇北军兵符。
臣自知离京十年，朝中局势早已不同往日。臣久在边关，不谙政事，恐难堪大任。请陛下，
收回兵权。”看到兵符，皇帝的眼中明显闪过一道精光。他最忌惮的，就是我手中的兵权。
镇北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只认我，不认朝廷。我主动交出兵权，
无疑是打消了他最大的顾虑。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却没有立刻去接兵符。
“沈爱卿这是何意？你劳苦功高，朕正要对你大加封赏，为何要自请削权？”“臣不敢居功。
”我垂下眼睑，“此是第一件事。”接着，我呈上第二样东西。那是一卷厚厚的羊皮地图。
“此是第二件事。这是臣耗费十年心血，绘制的北境三十六部族势力详图。
图中详细标注了各部族的兵力、牧场、水源、以及他们内部的派系和矛盾。有此图在手，
我大周对北境，可了如指掌。未来百年，北境再难成大患。”这一次，皇帝是真的动容了。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下来，一把拿过地图，在御案上展开。只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这幅图的价值，远胜十万大军！有了它，
朝廷可以轻易地对北境各部族进行分化、拉拢、打击，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不世之功！“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我的眼神，
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激赏和热切，“沈诀，你果然是朕的国之栋梁！有此奇功，
你想要什么封赏，尽管开口！”我摇了摇头，呈上了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陛下，这是第三件事。也是臣今日斗胆，
无论如何也要面圣的真正原因。”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此事，
关乎我大周的国运，关乎科举的根本，更关乎陛下的安危。请陛下，屏退左右。
”皇帝看着我严肃的神情，又看了看那封密信，脸色一变。他挥了挥手，
御书房内的所有太监和宫女，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我和他两人。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我将密信递了过去。“请陛下亲启。臣要说的一切，都在信中。
”皇帝狐疑地接过信，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语，
和两个名字。【新科状元苏文彦，其科举考卷，乃剽窃臣的书稿。】【其人，
实为北蛮潜伏在京的细作。其信物，乃一枚墨色玉佩。】皇帝的瞳孔，
在看到信纸内容的那一刻，骤然收缩。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沈诀！你可知，诬告朝廷状元，是何等大罪？！”“臣知。”我面不改色，迎上他的目光，
“但臣更知，通敌叛国，是何等滔天大罪！”“你有何证据？！”“证据，就在他的身上，
也在他的文章里。”我平静地说道，“臣在边关时，曾截获一份北蛮的密报，
其中提到他们安插了一个代号‘玉’的棋子，已经深入我大周腹地，即将身居高位。
当时臣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日，臣见到了苏文彦。”“他腰间所佩戴的玉佩，
与臣在北蛮缴获的一件器物上的标记，别无二致。”“至于科举舞弊，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苏文彦在殿试上那篇惊艳四座的《平北策》，
里面的观点和策略，皆出自臣早年未曾发表的手稿。那手稿，一直存放在臣的京中府邸，
由……由臣的妻子林氏保管。”我没有说林婉清偷了我的手稿给了苏文彦。我只说，
由她保管。但其中的含义，皇帝又怎会听不出来？家丑。背叛。皇帝的脸色变得铁青。
一个是他亲点的状元郎，未来的肱股之臣。一个是他倚重的镇国将军，手握重兵的边疆大吏。
这两人之间，竟然牵扯出如此惊天的大案。“此事，你为何不早报？
”皇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杀意。“臣也是今日回京，才发现此事。”我微微躬身，
“臣自知此事牵连甚广，不敢妄动。故先交兵符，再献详图，最后才敢呈上此密信。
”我的意思很明白。我把身家性命和所有功劳都押上了。兵符，代表我绝无反意。详图，
代表我功在社稷。有了这两样东西，我才有资格，说出这第三件事。我不是在告状，
我是在用我的全部，来换一个彻查的机会。皇帝沉默了。他在龙椅上坐了回去，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发出沉闷的声响。御书房内，一片死寂。我能感觉到，
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毒性发作的间隙越来越短。但我必须撑住。许久，
皇帝终于开口了。“沈诀，朕姑且信你一次。”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但，
此事必须做得滴水不漏。在拿到铁证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你想要朕，怎么做？
”我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三日后，琼林宴。请陛下，为臣搭一个台子。”3.琼林宴，
是皇帝为新科进士举办的庆功宴。能参加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朝中新贵。
而今年的琼林宴，尤其盛大。因为今年的新科状元苏文彦，实在太过出众。他不仅文采斐然，
殿试上的一篇《平北策》更是深得帝心，被誉为“百年不遇之奇才”。再加上他容貌俊朗，
风度翩翩，早已成为京中无数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琼林宴设在宫中的畅春园，雕梁画栋，
曲水流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苏文彦穿着一身大红的状元袍，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
意气风发，顾盼自雄。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盛装打扮的美貌女子。正是林婉清。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云鬓高耸，珠钗环绕，脸上带着幸福而骄傲的笑容。
她以苏文彦未婚妻的身份自居，接受着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享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荣光。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如此的天造地设。没有人记得，
她曾经是镇北将军沈诀的妻子。也没有人关心，那个从边关回来的“过气将军”，
如今身在何方。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苏文彦和林婉清爱情故事里，一个被淘汰的，
无足轻重的背景板。宴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大臣提议，
请状元郎当场赋诗一首，以助酒兴。苏文彦推辞不过，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起身。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婉清，眼中满是深情，朗声道：“今日得圣上恩宠，又得佳人在侧，
文彦不才，愿作诗一首，以记此生幸事。”他略一沉吟，便开始吟诵：“金榜题名少年时，
春风得意马蹄疾。平生宏愿安天下，不负江山不负卿。”好诗！
尤其最后一句“不负江山不负卿”，既表达了对皇帝的忠心，又表白了对林婉清的爱意，
引得满堂喝彩。林婉清更是感动得眼泛泪光，痴痴地看着他。苏文彦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