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份证在他兜里,我的车钥匙在我手里
电话挂断后,车里像被抽干了空气。
双闪还在跳,红光一下一下打在挡风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敲门。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黑着,指尖却还在发麻。
冷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吹得我眼角发涩。
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保安亭亮着一团黄光。
我盯着那团光,听见自己呼吸很重,像刚跑完一段长坡。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只有一句:“你试试。”
我咬着后槽牙,舌尖顶着上颚,尝到一股铁锈味。
手心的汗把方向盘浸得发滑,我用力擦了下裤腿,还是黏。
我没回。
我怕一回,就等于把自己按进他的节奏里。
我把车开到路边更暗的位置,熄了火。
黑下来的一瞬间,心跳反倒更清晰,撞得肋骨发疼。
我掏出手机,给林知遥发消息:“到屋里了回我一个字。”
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得像空井。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想起她关车门前那句“别跟着”,又想起电梯里她闭眼的那一下。
那一下像钉子,钉得我今晚别想睡。
半小时后,屏幕终于亮了。
她回了一个“到”。
我胸口那团硬结松了一点,呼吸顺下来,才发现背后出了一层汗,贴着衬衫发凉。
我又发:“明天别去公司,我送你去拿证件。”
消息刚出去,三个字就顶回来:“不用你。”
我盯着那三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去。
车窗外有一辆外卖车呼啸而过,风声像嘲笑。
我把手机放回腿上,手掌在膝盖上捏紧又松开。
再拿起来时,我只打了一句:“我在附近,不进你那栋楼。”
发完我把屏幕按灭。
这一晚,我几乎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路灯熄了一排,小区门口的雾气淡了些。
**在座椅上,眼皮像压着铅,脑子却一跳一跳地清醒。
六点二十,楼道口灯亮了。
林知遥从里面出来,帽子压得很低,围巾遮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走得很快,肩膀缩着,像随时会有人从背后拽住。
我把车灯关着,慢慢跟上去,隔着两辆车的距离。
她在路口停了一下,左右看,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那动作让我胸口又紧。
我把车靠边停下,降下车窗:“上来。”
林知遥猛地回头,看见我,脸上先是惊,再是恼,最后那点恼也很快泄掉。
她站在原地没动,嘴唇抿得发白。
“我说了别跟着。”林知遥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水灌进领口。
我把钥匙插在点火口,没拧:“我没跟到楼下。”
这句话说完,我喉咙明显发干,吞咽时嗓子一阵刺。
她盯着我几秒,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门坐进来。
冷气跟着她一起涌进车里,她手指抖得厉害,扣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
“去哪儿。”我把暖风开大一点,声音放低。
“我妈那儿。”林知遥说完,又补一句,“你送到巷口就走。”
“拿证件?”我问。
她的视线落在手套箱上,像看见一件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身份证在他那。”林知遥说得很快,“户口本在我妈那。”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发凉。
“他为什么拿着你身份证?”我问出口才发现声音压不住的哑。
她没回答,肩膀却更紧,像有人从后背扯住衣领。
车开进老小区那条窄路时,路边早餐摊刚支起来,油条下锅的声音滋啦响。
热油味混着豆浆甜味,本该让人踏实,可我只觉得鼻腔发酸。
林知遥下车前看了我一眼:“你别下。”
我点头。
可她刚走进巷子,手机就响了。
**很短,很刺耳。
她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僵在空中,像被电到。
“别接。”我说。
林知遥抬头,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像碎玻璃。
“他会来。”她低声说完,喉咙明显一哽,“他知道我妈住哪。”
这句话落下,我背脊一阵冷,像有人把冰块贴上去。
我推开车门下车,脚踩在湿冷的水泥地上,鞋底发出细响。
林知遥一下拦在我面前,掌心按在我胸口。
那只手冰凉,力道却很大。
“陆骁,求你。”她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厉害,“你别跟我进。”
“那你一个人扛?”我问完,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怕一松气就会说出更冲的话。
她咬着唇,唇色更白。
巷子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急,踩得水坑啪啦响。
一个男人拎着烟,羽绒服没拉链,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晨光里晃。
他看见我们,先笑了一下,笑里没温度。
“哟。”男人把烟夹在嘴角,吐出的白雾像刀,“真有同学送你回家啊?”
林知遥站在我前面,肩膀绷得像石头。
“周成杰。”她叫他的名字时,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走近,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像量尺寸。
“昨晚那个?”周成杰把烟头往地上一摁,鞋底碾了碾,“挺能耐。”
我喉咙一紧,心脏跳得发硬。
“你别在这儿。”林知遥开口,声音努力压稳,“我妈在睡觉。”
周成杰抬手,指尖在她下巴上点了一下,动作轻佻又粗暴。
林知遥下意识躲开,后背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声闷响把我胸口那点火彻底点着了。
我往前一步,肩膀挡住她:“别碰她。”
周成杰笑了,笑得更响。
“你谁啊?”他往前顶了一下肩膀,几乎贴到我胸口,“你替她出头?你出得起吗?”
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隔夜酒气,胃里一阵翻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