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傍晚时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回了村。

治保主任老李黑着脸跳下车，手里捏着一张县医院的诊断书。

周长生和白晓棠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赵支书立刻在大队部门口召集了所有知青和部分社员。

老李把诊断书往桌上一拍，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县医院的大夫说了，白晓棠比牛还壮实！除了今天有点拉肚子，根本没有半点哮喘的影子！大夫还把咱们骂了一顿，说咱们浪费公家医疗资源！」

人群瞬间炸了锅。

「好家伙，装病骗回城名额啊！」

「这两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一肚子坏水？」

赵支书狠狠一拍桌子，指着周长生怒吼：「事实摆在眼前！周长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私改公文，挖组织墙角，严重败坏咱们红星大队的风气！」

周长生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白晓棠则哭得楚楚可怜，试图博取同情，「支书，我是真的觉得胸口闷......我没想骗人。」

可现在没人吃她这一套。

赵支书当场宣布处罚决定，「周长生私改公章文件，性质恶劣，扣除半年工分，罚去牛棚挑大粪两个月。白晓棠谎报病情，取消本次回城名额的申请资格，扣除三个月工分，一块去挑大粪！」

判决一下，两人面如死灰。

在乡下，工分就是命。

扣了工分，分粮的时候就只能分到最差的红薯面和粗糠。

干最累的活，却连饭都吃不饱，谁能受得了？

至于那份回城审批表，赵支书当众撕了作废，说要重新向公社申请一张，按照大队的劳模评比重新定夺名额。

也就是说，我的名额被暂时压下来了。

我不恼也不闹。

毕竟出了这种丑闻，名额肯定要缓一缓。

当晚，周长生趁着夜色摸到了知青点后院找我。

他手里拿着一个热乎的窝窝头，递到我面前，满脸愧疚地开口：

「青麦，今天的事是我糊涂。可我真的是被晓棠给蒙蔽了，我不知道她是在骗我......你看在我往日照顾你的份上，去跟支书求求情，别让我去挑大粪行吗？我这身子骨受不住的。」

他把责任甩得干干净净。

可我早就发现了墙角那抹瑟缩的影子。

白晓棠跟着他过来了，正躲在柴火垛后面偷听。

我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惊讶地说：「长生哥，原来你是被晓棠骗的啊？我还以为是你主动帮她抢名额呢。既然是她骗你，那你明天去跟支书说明白，就说改表格也是她逼你的。这样支书肯定只罚她一个人。」

周长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点头。

「对！就是她整天在我面前哭，说自己要病死了，我才一时心软犯了错。青麦，还是你懂我，我明天就去找支书说清楚！」

柴火垛后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我强忍住笑意，把那个窝窝头推回他怀里。

「长生哥，你自己吃吧，攒点力气，我不饿。」

说完，我转身回屋，懒得多看他一眼。

当天晚上，知青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白晓棠红着眼睛质问周长生怎么能不顾她的死活，要把责任全推给她。

周长生反手指责白晓棠装病连累了他。

两人撕破了脸皮，吵得不可开交。

我坐在屋里看书复习，听着外面的狗咬狗，心里别提多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