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妻子目光撞上我的瞬间，她脸上绽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甜蜜笑容。那笑容太亮，太软，像十八岁夏日里第一口冰镇的蜂蜜柠檬水。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重伤后的微哑，却灌满了能溺死人的糖：“陆哥哥……你终于来了。”

手机在玻璃柜台上嗡鸣时，林宇刚给一株春羽擦完叶子。店里没什么客人，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打旋。来电显示是“风清雪”，他那位咋咋呼呼的小姨子。

“姐夫！！”电话那头的声音劈开宁静，带着尖锐的破音，“我姐！清霜姐出车祸了！在仁和医院！”

擦叶子的手顿住，林宇直起身，语气沉了下去：“人怎么样？”

“撞到头了，流了好多血……现在醒了，但是，但是……”风清雪的声音带了哭腔，又混杂着一种奇怪的急切，“她、她嘴里一直念‘清衍’，她清醒后一直抓着我不放，非要见你，姐夫，我姐她一定是想叫你！那王八蛋早滚出国了！”

“清衍”两个字像细针，轻轻在林宇心尖上刺了一下，不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病房号。”

“住院部七楼，703！你快来！”

“稳住，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摘掉围裙，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陆清衍。这个名字，在风清霜二十六岁的人生里，早已被覆盖深埋，

如今此刻却因一场意外，又被翻搅出来，晾在了医疗消毒水的气味里。

他赶到703病房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首先看到的是窗边一脸焦躁的风清雪，见他进来，立刻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扑过来，眼圈红红：“姐夫……”

林宇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径直投向病床。

风清霜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几缕黑发狼狈地粘在颊边。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

听到动静，她转过脸来，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她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揉碎了一池星光洒在凤眼里。

她顾不得手臂上还贴着输液后的医用胶布，直接在床上跪坐起来，纤细的腰肢在病号服下显得盈盈一握。她扬起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惊艳的脸庞，嘴角绽放出一个足以让冰雪消融的灿烂笑容，那是一份即便作为夫妻三年的林宇也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热情。

那不是他熟悉的、结婚两年的妻子风清霜的眼神。二十六岁的风清霜，是干练的、清冷的，目光锐利如薄冰，偶尔被他逗得破了功，会飞快瞪他一眼，眼底深处藏着只有他才能捕捉到的羞赧和笑意。

而此刻，这双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带着属于少女的、未经世事的懵懂，以及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欣喜。像冰封的湖面忽然被春风化开，漾着粼粼的、晃眼的光。

“陆哥哥，你怎么才来呀？”风清霜的声音带着一种甜腻的、少女特有的娇嗔。她一边娇憨地招着手，一边迫不及待地拍了拍床沿，示意林宇坐到她身边去，“快过来，我等你好久了！清雪那丫头非说我不舒服要静养，其实医生刚走，都说我恢复得可好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软软糯糯，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和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