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完剩下的大半天工作的。
同事们避我如蛇蝎,李主管则像个监工一样,时时刻刻盯着我,鸡蛋里挑骨头。
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
推开门,一片冰冷和黑暗。
往常这个时候,林殊应该已经做好饭,或者至少会开着一盏灯等我。
今天,什么都没有。
餐桌上空空如也,就像我此刻的心。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被墨染黑。
我亲手为她打造的这个“避风港”,此刻却像个巨大的、嘲讽的牢笼。
我给她发了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音。
打电话,无人接听。
桌上,还摆着我昨天买给她的、她最喜欢的白玫瑰。
花瓣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
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玄关处才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林殊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混合着一种我从未闻过的高级香水味,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她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我,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抱住我,问我累不累。
她只是避开了我的眼神,径直走到客厅,打开了所有的灯。
刺目的光线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她从那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丢在茶几上。
是一张银行卡。
金属卡片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又冰冷的声音。
“这里有二十万,你明天就去辞职。”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与她无关的麻烦事,而不是在和自己的丈夫商量。
二十万。
原来在我受尽了屈辱和心碎之后,在她眼里,这一切只值二十万。
我没有去看那张卡,我的视线死死地锁着她。
“你就是星辰科技的总裁?”我问,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似乎很不适应我的这种质问。
“是。”她终于承认了,语气里带着不耐,“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我自嘲地笑了一声,胸口堵得发慌,“多想什么?怕我发现我老婆不是待业青年,而是身家上亿的女总裁?怕我这个‘家庭主夫’高攀不上你?”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陈默,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容易吗?我每天面对多少压力你知道吗?”
她开始细数她的不易,她的艰辛,她为了公司付出了多少。
但我一句都听不进去。
我只听到了一句最伤人的话。
“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靠我养着吧?”
“靠你养着?”
这五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带着滚烫的恶意,狠狠地钉进了我的心脏。
我为了她所谓的“梦想”,放弃了自己年薪七位数的工作。
我为了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心甘情愿洗手作羹汤,打理我们生活的一切。
我每天研究菜谱,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只因为她说她胃不好。
我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只因为她说她喜欢干净。
我甚至为了让她过上她口中“更好的生活”,跑去她“向往”的公司当保洁,想着多挣一份钱,能让她少一点“待业”的焦虑。
到头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靠她养着”的成年巨婴。
愤怒和失望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喷发。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今天在公司,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想靠你’的老公的?”
我的声音冷得掉渣。
林殊被我眼中的寒意刺得后退了一步,但她很快就重新武装起她的高傲。
她提高了音量,仿佛声音大就能占理。
“陈默!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当着全公司高管和投资人的面,承认我林殊的老公是个保洁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我的公司刚刚走上正轨,任何一点负面新闻都可能让它万劫不复!你这是在毁了我!”
“毁了你?”我气得发笑,“我去当保洁,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不是为了让你丢脸!林殊,你扪心自问,从我们结婚到现在,我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吗?我做过一件让你丢脸的事吗?”
“在你眼里,我的职业,我的尊严,就那么一文不值吗?”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开始闪躲。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如此陌生。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条鸿沟,叫做身份,叫做金钱,叫做她那该死的事业心和自尊心。
我慢慢地弯下腰,捡起那张冰冷的银行卡,然后,当着她的面,将它用力地推回到她的胸前。
“工作,我不会辞。”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钱,你收回去。我倒想亲眼看看,在你林总的眼里,我这个老公,到底有多上不了台面。”
林殊看着我决绝的眼神,彻底愣住了。
我们之间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中,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和我的心,一寸寸变冷的声音。
这一晚,我们第一次分房睡。
我躺在客房冰冷的床上,一夜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