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踏入后勤部办公室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胶水一样粘在我身上。
李主管一改昨日的嚣张跋扈,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容,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他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带着恶意的眼神打量着我。
“小陈啊,”他拖长了音调,“昨天的事,是个误会。不过嘛,年轻人,在公司做事,要懂得规矩。”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见我油盐不进,眼中闪过不悦。
“林总家里的事,我们做下属的不好过问。但是,工作就是工作。今天,我给你安排一个‘最重要’的工作。”
他刻意加重了“最重要”三个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任务单,推到我面前。
“公司顶楼的无尘服务器机房,需要进行一次深度清洁。这个地方金贵得很,里面的设备,碰坏一台,你十辈子都赔不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要求很简单,不能触碰任何设备,不能有任何操作失误,不能留下一粒灰尘。怎么样,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没问题吧?”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无尘机房的清洁,向来是由专业的公司定期维护的,根本轮不到我们这些普通保洁。
他让我去,就是存心刁难。
只要我在里面出一点点差错,哪怕只是不小心碰到一根线,这个锅就得我来背。
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开掉,还能在林殊面前卖个好,说他“秉公处理”。
我几乎能猜到,这背后少不了那位顾伟副总的“授意”。
办公室外,同事们都在探头探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看好戏的复杂情绪。
这个活儿,谁干谁倒霉。
我拿起那张任务单,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李主管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恶意更浓了。
“好,有担当!去吧,好好干!”
我拿着清洁工具,穿上厚重的防尘服,戴上口罩和鞋套,走进了那个对我来说,比家还要熟悉的地方——服务器机房。
巨大的玻璃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机房里,只有一排排黑色机柜安静地矗立着,指示灯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样闪烁。
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心安的白噪音。
那一瞬间,连日来的憋屈、愤怒、心寒,仿佛都被这熟悉的嗡鸣声抚平了。
我仿佛回到了过去的世界。
那个作为顶尖商业数据分析师,在无数个深夜,与这些冰冷机器为伴,构建复杂模型,执掌数据王国的世界。
为了林殊,我亲手埋葬了那个世界。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重新踏入。
我开始工作,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熟稔。
这里的每一台服务器,每一个机柜的布局,对我来说都像老朋友一样亲切。
就在我清洁到一排核心服务器时,我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极其轻微的异响。
那声音来自其中一台机柜,很细微,像是风扇叶片和什么东西发生了极轻微的摩擦。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我对这种声音太敏感了。
这是设备过热,或者风扇轴承老化的前兆。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了发出异响的机柜编号:3-B-07。
我没有权限打开机柜查看。
但我绕到机柜后面,借着清洁散热口的机会,仔细观察了积灰的模式。
根据散热口外部积灰的形状和密度,我几乎可以断定,是内部循环风道堵塞了,导致局部散热不畅,风扇负载过高。
这台服务器承载的是公司的核心交易数据,一旦因为过热宕机,后果不堪设想。
我完成了所有的清洁工作,比李主管要求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走出机房前,我撕了一张便签纸,用最简洁的语言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3-B-07号服务器风扇异响,建议检查内部循环风道,有宕机风险。”
没有署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