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立刻放软了声音:
「曼丽,你先躺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然后他对着话筒,声音又冷下来:
「红霞,你以前很懂事的。订婚宴推迟几天,等我忙完这阵,补你一个更好的。」
「不用了。」
「什么?」
「我说不用了,」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色惨白,眼睛却亮得吓人,「傅砚辞,我们结束了。」
我挂了电话,走回礼堂。
傅母迎上来:
「怎么样?砚辞什么时候到?」
「他不来了,」我摘下胸前的红花,放在桌上,「伯母,这婚我不结了。」
满室哗然。
我穿过人群,走出礼堂。
雪落在脸上,冰凉,却让我清醒。
身后传来傅母的哭喊:
「红霞!红霞你回来!砚辞是一时糊涂,你原谅他这一次……」
我没回头。
我在纺织厂的宿舍住了最后一晚。
同屋的李姐还没睡,借着昏黄的灯泡织毛衣。
见我进来,她放下竹针。
「听说你今天在礼堂撂挑子了?」
「嗯。」
我从床底下拖出藤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mostly是工装,还有几件下乡时穿的旧棉袄。
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
「红霞,姐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傅砚辞现在是大老板,外面想往他身上扑的姑娘多的是。你跟了他八年,从乡下到城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时候退婚,不是便宜别人吗?」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动作顿了顿。
八年。
从1978年到现在,整整十二年。
下乡的四年,回城的四年,他创业的四年。
我记得1978年春天,我们坐同一辆卡车去赣北。
他坐在我旁边,把唯一的大衣盖在我腿上,说:
「红霞,等我回城,就娶你。」
我记得1982年冬,我们返城,他父母嫌我家成分不好,不同意婚事。
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膝盖冻坏了,到现在阴雨天还疼。
我记得1986年,他第一批货被骗子坑了,欠了一**债。
我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去码头扛包,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把钱给他填了窟窿。
那时候他说:
「红霞,这辈子我要是负你,天打雷劈。」
现在天没打雷,他也没被劈。
他只是忘了。
「李姐,」我合上箱子,「你知道白曼丽吗?」
「知道啊,傅总师傅的女儿嘛,听说在香江嫁了有钱人,老公死了,回来投奔傅总的。」
李姐撇撇嘴,「要我说,这女人不简单。回来三天,傅总往华侨饭店跑了五趟,听说还给她买了套公寓,在静安花园。」
我手指一颤。
静安花园,海城最高档的小区,一套房子要十几万。
傅砚辞去年说公司**困难,我的工资都贴进去给他发工资了。
「还有更离谱的呢,」李姐压低声音,「听说傅总把公司一半的股份转给她了,说是报答她父亲的恩情。现在公司里都在传,白曼丽才是真正的老板娘……」
我把箱子扣好,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