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场旧事,那一年下乡当了防疫员

猪场旧事,那一年下乡当了防疫员

主角:林卫东
作者:寒石上人

猪场旧事,那一年下乡当了防疫员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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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知青下乡遇猪场1976年的夏天,热得邪乎。日头悬在天上,像个烧红的铁饼,

把柏油路烤得发软,脚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被烫得微微发黏。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纹丝不动,蝉鸣声嘶力竭地喊着,一声叠着一声,

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喊得翻了倍。林卫东背着半旧的帆布铺盖卷,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尘土里,瞬间洇出一小片湿痕,又很快被热浪蒸干,

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他的蓝布褂子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

他站在红星公社猪场的大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前的猪场,说是场,

其实就是一圈歪歪扭扭的土坯墙,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草秆子晃悠着,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老人的叹息。猪圈的木门破了好几个洞,黑洞洞的,

像一张张咧开的嘴,露出里面昏暗的光景。一股浓烈的粪臭味混杂着猪食的酸馊味,

顺着风飘过来,直冲鼻腔。林卫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水。“你就是林卫东?城里来的知青?”一个粗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林卫东转过身,

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的老头。老头皮肤黝黑,

是那种被日头长年累月晒出来的深褐色,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纵横交错。

他叼着一根旱烟袋,烟杆是竹制的,油光锃亮,想来是盘了好些年头,烟锅里的烟丝燃着,

冒出一缕缕青灰色的烟。老头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光的黑豆,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正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是,我是林卫东。”林卫东放下捂住鼻子的手,

挺直了脊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公社分配我来这儿当防疫员。”“防疫员?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牙齿缝里还卡着些许烟丝,“说的好听,

其实就是给猪打针的。我是这儿的场长,姓王,你叫我老王头就行。”老王头说着,

转身朝猪场里走,步子迈得不大,却很稳,裤脚上沾着的泥点子随着步子晃悠。“跟我来吧,

先带你看看你的住处。”林卫东咬了咬牙,提起铺盖卷,跟了上去。铺盖卷不算重,

却像是压在了他的心上,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一不小心就会崴脚。路两边是排水沟,沟里积着浑浊的污水,漂浮着猪粪和烂菜叶,

散发着更刺鼻的味道。猪场的宿舍在猪圈的最里头,是一间孤零零的小土坯房,

和周围的猪圈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那些猪的哼哼声。房门是用几块木板钉成的,

木板之间的缝隙大得能塞进手指头,关不严实,留着一道一指宽的缝,风从缝里钻进来,

带着一股霉味。推开门,霉味更浓了,混杂着尘土的味道,呛得林卫东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用砖头垒起来的土炕,炕上铺着一张破席子,

席子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篾条,席子上沾着不少灰尘和草屑,

还有几只肥硕的老鼠,见有人进来,“嗖”地一下窜进了墙角的洞里。墙角堆着一些农具,

锄头、铁锹,还有几个破旧的竹筐,竹筐上爬满了蜘蛛网。“条件是苦了点,

”老王头把旱烟袋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的尘土里,“凑合住吧。

猪场就这德性,你是城里来的娃,细皮嫩肉的,怕是得适应一阵子。”林卫东没说话,

只是把铺盖卷放在土炕上。他是高中毕业来插队的,下乡两年,在田里割过麦,插过秧,

挑过粪,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只是没想到,最后竟被分配到猪场,天天跟猪打交道。

他原本以为,下乡插队是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为了将来能有机会考上大学,

回到城里去,回到那个有电灯、有书桌、有妈妈做的红烧肉的家。可现在,

他被困在这个臭气熏天的猪场里,每天的任务就是给猪打针,他的未来,

好像也跟着这猪圈里的猪一样,被圈在了这片狭小的天地里,看不到一点光亮。

老王头看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嫌弃这里的条件,又开口道:“别嫌孬,

这屋子好歹能遮风挡雨。以前的防疫员,就住在猪圈旁边的窝棚里,那才叫受罪。

”林卫东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王场长,我知道,我能适应。”“适应就好。

”老王头又点上一锅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明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喂猪,再拌料,

七点开始给猪打针。猪场里百十头猪,一头都不能落下。记住了,给猪打针,

讲究个稳、准、狠,你要是慌了神,被猪踹一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去年有个新来的知青,

给猪打针的时候慌了,被一头肉猪踹断了腿,躺了仨月才好。”林卫东的心猛地一沉,

点了点头,把老王头的话记在了心里。老王头交代完,又叮嘱了几句关于猪场的规矩,

比如不能私自动用猪场的粮食,不能随便放走一头猪,然后就叼着旱烟袋,慢悠悠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卫东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用木条钉成的窗户,窗外就是猪圈,

几头肉猪正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蹭着墙根。夕阳的余晖洒在猪身上,

给那些黑乎乎的猪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林卫东叹了口气,坐在土炕上,把铺盖卷打开。

铺盖卷里只有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枕头上还带着他妈妈缝的补丁。他摸了摸枕头,

想起了临走前妈妈的叮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别过头,

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把眼泪憋了回去。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他是个男子汉,

这点苦算不了什么。夜色渐浓,蚊子嗡嗡地叫着,从门缝和窗户缝里钻进来,在他耳边盘旋,

像是在唱着一首聒噪的歌。林卫东躺在破席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猪圈里传来猪的哼哼声,

还有猪拱食槽的哐当声,以及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

成了这个夜晚最聒噪的背景音。他想起了城里的家,想起了书桌前的台灯,

想起了那些被他翻烂了的课本,想起了和同学们一起在教室里读书的日子。那些日子,

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遥远。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卫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

他回到了城里的教室,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他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听着,

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着字。忽然,一阵猪叫声传来,教室变成了猪圈,

那些课桌变成了猪食槽,同学们变成了一头头肥硕的猪,朝着他嗷嗷叫着。

他吓得一下子醒了过来,浑身是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2初战猪圈遭耻笑第二天凌晨四点多,林卫东就被一阵急促的哨声吵醒了。哨声尖锐刺耳,

像是一把刀子,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炕上爬起来,

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趿拉着一双胶鞋,走出了宿舍。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味,混杂着猪圈的臭味,

比昨天晚上好闻了些。猪场里已经忙活起来了,几个饲养员正挑着泔水桶,

摇摇晃晃地往猪食槽里倒猪食。泔水是从公社食堂拉来的,里面有剩菜剩饭,还有一些菜叶,

散发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猪闻到香味,都挤到食槽边,嗷嗷叫着,争抢着食物,

声音震耳欲聋。老王头已经在猪圈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拎着一个木箱子,

箱子里放着一排排玻璃针管,在清晨的微光里闪着冷光,还有几瓶贴着标签的药水,

标签上的字有些模糊,林卫东凑近了才看清,是青霉素和磺胺嘧啶钠。“这些是青霉素,

还有磺胺嘧啶钠,”老王头把箱子递给林卫东,箱子有点沉,硌得他手心发疼,

“左边的猪圈是肉猪,个个膘肥体壮,性子烈,下手要狠;右边的是母猪和小猪崽,

娇贵得很,得轻点,别伤着它们。”林卫东接过木箱子,点了点头,

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左边的猪圈门口,

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猪圈里的肉猪,一个个膘肥体壮,足有两百多斤重,

身上的毛黑乎乎的,沾着些许泥污,它们看见林卫东进来,都警惕地抬起头,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箱子,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像是在警告他。

猪圈里的地面湿漉漉的,全是猪粪和泥水,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鞋底上沾满了泥,

走起来沉甸甸的。林卫东攥紧了针管,心里有点发怵。他按照老王头教的方法,

先抽出一针管药水,玻璃针管在手里微微发抖。他瞄准一头肉猪的颈侧,那里的皮肉最厚,

不容易伤着骨头。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去抓猪耳朵。可那猪反应极快,猛地一甩头,

躲开了他的手。紧接着,它抬起后腿,狠狠一脚踹了过来。林卫东猝不及防,被踹了个正着,

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坐在了泥地里。泥水溅了他一身,裤腿上沾满了猪粪,又湿又黏,

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猪圈外传来一阵哄笑声。林卫东抬头一看,几个饲养员正站在门口,

抱着胳膊,捂着嘴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什么!”老王头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严厉。他走进猪圈,

眉头紧锁,一把抓住那头肉猪的耳朵,手腕用力,死死地按住了猪的脖子。那猪挣扎了几下,

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嗷嗷的叫声。“看好了!抓猪耳朵要快,按住脖子要稳,

针头扎进去要准,推药要狠!”老王头一边说,一边示范。

他手里的针管稳稳地扎进猪的皮肉里,手腕轻轻一推,药水缓缓推进。那头猪挣扎了几下,

却动弹不得。很快,老王头拔出针头,用酒精棉在针孔处擦了擦,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你来试试。”老王头把针管递给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林卫东从泥地里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泥土混着汗水,在衣服上留下了一道道污渍。他接过针管,手心里全是汗,

针管在手里滑溜溜的。他学着老王头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走到另一头猪面前。

这头猪比刚才那头还要壮,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像是在挑衅。他盯着猪的颈侧,

眼神专注,然后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猪耳朵,另一只手按住猪脖子。猪开始挣扎,

力气大得惊人,林卫东咬紧牙关,死死地按住,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瞄准位置,

把针头扎了进去。针头进去了,可他的手一抖,药水推得太快,猪疼得嗷嗷叫,猛地一甩头,

把针管都甩飞了。药水洒了一地,玻璃针管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你这娃,

手怎么这么笨!”老王头皱着眉头,捡起地上的碎玻璃,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针管是公家的东西,摔坏了要赔的!一支针管两毛钱,你自己掂量着办。

”林卫东的心里一阵委屈,鼻子发酸。他不是笨,他只是太紧张了。可他不敢反驳,

只能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道了,王场长,我会赔的。”那天早上,

林卫东忙活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把百十头猪的针都打完。他累得腰酸背痛,

胳膊像是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手上被猪挠了好几道血痕,**辣地疼,

裤腿上沾满了泥污和猪粪,浑身臭烘烘的,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回到宿舍,

倒在炕上,一动都不想动。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把屋里烤得暖洋洋的,

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猪的哼哼声和饲养员的哄笑声,

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接下来的日子,林卫东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早上五点起床,喂猪、拌料,七点开始给猪打针,中午吃完饭,稍微歇一会儿,

下午就去检查猪圈的卫生,给猪圈消毒,晚上还要记录猪的健康状况。日子过得枯燥又乏味,

像是一盘没有味道的咸菜。3防疫员蜕变记他渐渐摸清了猪的脾气,知道哪些猪性子烈,

哪些猪性子温顺。性子烈的猪,得先哄着,拿点猪食引逗它,

等它放松警惕了再下手;性子温顺的猪,就可以直接抓耳朵打针。他还发现,

给猪打针的时候,不能盯着猪的眼睛看,猪会觉得你在挑衅它,要侧着身子,动作要快,

不能拖泥带水。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得心应手。

再也没有被猪踹倒过,也没有摔坏过针管。老王头看着他的进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眼神里的审视也变成了认可。“你这娃,还算有点悟性。”那天,老王头叼着旱烟袋,

看着林卫东麻利地给一头母猪打针,母猪温顺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给猪打针,

看着是个粗活,其实是个细活。猪和人一样,也会疼,也会害怕。你对它好,

它就不会跟你犟。”林卫东愣了愣,看着老王头。他一直以为,老王头就是个糙汉子,

只会养猪,没想到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养了一辈子猪,”老王头叹了口气,

目光望向远处的田野,田野里的麦子已经黄了,风吹过,掀起一阵阵麦浪,“这猪啊,

就是咱庄稼人的命根子。猪养好了,能卖钱,能换粮食,能供娃上学,能给老人看病。

公社里的人,谁家要是能杀一头年猪,那都是天大的喜事,能热闹好几天。

”林卫东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了一丝触动。他以前总觉得,给猪打针是件卑微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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