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下午,暴雨再次降临城市。
厉沉霄站在鉴定中心走廊尽头,手里的报告单像有千斤重。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生物学父子关系确认——三个孩子都是他的。
七年。
他错过了七年。
陈默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厉总,现在去接苏**和孩子吗?”
“去。”厉沉霄的声音沙哑,“不,我自己去。”
他亲自开车去了苏梅住的廉价酒店。敲门时,来开门的是小雨。小女孩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叔叔!妈妈,叔叔来了!”
苏梅从里面走出来,脸色苍白。她已经从厉沉霄的电话里知道了结果。
“收拾东西,跟我回厉家。”厉沉霄说。
“我不去。”苏梅还是那句话,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坚决。
“苏梅。”厉沉霄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孩子们需要父亲,你也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那些追债的人,我查过了,不是什么善茬。你一个人保护不了三个孩子。”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厉沉霄打断她,“上次他们来闹事,如果不是邻居报警,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小雨在日记里写,那个姓王的男人说要卖了她。”
苏梅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她以为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小雨走过来,拉住苏梅的手,“我们跟爸爸走吧。小风昨天做梦哭了,说梦见坏人来抓我们。”
小风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小云躲到姐姐身后,眼睛红红的。
苏梅看着三个孩子,终于崩溃地蹲下身,抱着他们无声地哭泣。
厉沉霄站在一旁,心里某个地方疼得厉害。他走过去,生平第一次,用不太熟练的姿势,轻轻拍了拍苏梅的背。
“交给我。”他说,“从今天开始,一切交给我。”
厉家庄园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占地近千亩,建筑是古典与现代结合的风格,气派非凡。车子驶入雕花铁门时,三个孩子趴在车窗上,发出小声的惊叹。
“爸爸,这是城堡吗?”小雨问。
这个称呼让厉沉霄的心柔软了一瞬:“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
苏梅紧紧握着孩子们的手,指甲陷进掌心。她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但为了孩子,她没有退路。
主宅门口,厉家众人已经等在那里。
厉母周文慧穿着定制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年纪,只有那双精明的眼睛透露出凌厉。她身旁站着厉沉霄的二叔厉国栋,以及几个厉家的旁系亲戚。
车子停稳,厉沉霄先下车,然后转身去扶苏梅。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文慧的眉头皱了起来。
“沉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周文慧上下打量着苏梅,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廉价T恤。
“妈,她叫苏梅。”厉沉霄把三个孩子带到身前,“这是您的孙子孙女——小雨、小风、小云。”
三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眼前华丽的“奶奶”,没有人开口叫。
周文慧的视线落在孩子们脸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太像了,这三个孩子简直是小号的厉沉霄,尤其是两个男孩,那眉眼、那轮廓,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
但这并没有让她产生多少亲情,反而激起了更深的警惕。
“沉霄,你跟我进来。”周文慧转身往屋里走,“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妈……”
“进来!”周文慧的语气不容置疑。
厉沉霄看了苏梅一眼,低声说:“等我。”
客厅里,周文慧屏退了所有佣人,只留下厉国栋。
“沉霄,你糊涂啊!”周文慧一坐下就疾言厉色,“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找上门,明显就是冲着厉家的钱来的!亲子鉴定?现在的技术什么做不了假!”
“鉴定是在陆主任那里做的,您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问。”
周文慧一噎,陆主任是她的老朋友,不可能帮人作假。
“就算孩子真是你的,那又怎样?”厉国栋开口了,脸上挂着伪善的笑,“沉霄啊,二叔不是说你,但这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你在公司的威信。未婚生子,对方还是个送外卖的……传出去,厉家的脸往哪搁?”
厉沉霄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的私事,不劳二叔费心。”
“你!”厉国栋脸色一沉。
“好了。”周文慧摆摆手,眼神锐利地看着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孩子是我的,我自然要认。苏梅是孩子的母亲,我也会负责。”
“负责?怎么负责?娶她进门?”周文慧嗤笑,“沉霄,你别忘了,你和林家的婚约还没解除。林芊芊下个月就回国了,她才是你该娶的人。”
“我从来没承认过那个婚约。”
“你不承认?”周文慧站起身,“当年你爸临终前,亲自和林家定的亲!你想让你爸死不瞑目吗?”
提到父亲,厉沉霄的脸色沉了下来。
客厅里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厉沉霄脸色一变,快步冲出去。只见庭院里,小云摔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正小声啜泣。苏梅想过去扶,却被一个厉家的远房表妹拦着。
“哎哟,这种野孩子就是没教养,在别人家院子里乱跑。”表妹尖酸地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能撒野的吗?”
小雨气得小脸通红:“弟弟不是故意的!你凭什么推他?”
“我推他?谁看见了?”表妹扬起下巴,“小丫头片子,跟你妈一样会讹人是不是?”
“够了!”厉沉霄厉声喝道。
他走过去抱起小云,小心地检查他的伤口。小云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爸爸,疼。”
这一声“爸爸”,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厉沉霄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不疼,爸爸在。”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表妹,眼神冷得像冰:“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儿子?”
表妹被他的气势吓到,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动他,是他自己摔倒的……”
“陈默。”厉沉霄唤来特助,“调监控。如果她动了手,就起诉故意伤害。如果没动手——”他顿了顿,“也起诉,起诉她诽谤。”
“沉霄!”周文慧走出来,“一点小事,何必闹这么大?”
“小事?”厉沉霄抱着儿子,另一只手牵起小雨和小风,“我的孩子在我的家里被欺负,这是小事?妈,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苏梅和孩子,我认定了。谁让他们不好过,我就让谁不好过。”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厉国栋和那个表妹,意有所指。
周文慧气得脸色发青,却知道儿子的脾气,硬碰硬没有好处。
“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她冷笑,“但你记住,厉家不是你说算就算的。想进门?可以。让我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她走到苏梅面前,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下数字,然后甩到苏梅脸上。
“五百万,带着你的野种,滚出厉家。”
支票飘落在地,上面的零晃得人眼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梅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嘲讽,有看好戏的期待。
苏梅看着地上的支票,慢慢蹲下身,捡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收下时,她缓缓地、一点点地,把支票撕成了碎片。
纸屑从她手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孩子是我的。”她抬起头,直视周文慧,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不是野种。这钱,我不要。我们走。”
她伸手要去接小云,厉沉霄却后退一步,把孩子抱得更紧。
“妈,您看到了。”厉沉霄说,“她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周文慧也被苏梅的举动震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故作清高罢了。这种把戏我见多了。”
“随您怎么想。”厉沉霄说,“从今天起,苏梅和孩子住在这里。如果您接受不了,我可以带他们搬出去。”
这话是威胁,周文慧听出来了。厉沉霄如果搬出去,公司那些老狐狸肯定会趁机作乱,尤其是厉国栋,早就虎视眈眈。
“住可以。”周文慧妥协了,但提出了条件,“不过身份要明确。她不能以女主人的身份住进来,只能是……保姆。照顾孩子的保姆。”
“妈!”
“要么接受,要么带着她滚。”周文慧寸步不让。
苏梅拉了拉厉沉霄的袖子,低声说:“我可以接受。”
她不在乎什么身份,只要能让孩子安全,能让他们有个像样的家,做什么她都愿意。
厉沉霄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保姆就保姆。”
厉国栋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算计的光。他笑着打圆场:“这样好,皆大欢喜。沉霄啊,下周董事会,别忘了提那个项目,二叔支持你。”
厉沉霄没理他,抱着小云,牵着苏梅和另外两个孩子,往主宅侧翼的客房走去。
他们身后,周文慧看着苏梅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书房窗口,一个年轻男人正注视着这一切。他是厉国栋的儿子厉明轩,比厉沉霄小两岁,一直在国外读书,最近刚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苏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他轻声说,“厉沉霄的软肋,终于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