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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万,买你一年。”
男人的声音跟淬了冰似的,砸在空旷的客厅里,听不出一点人气儿。
虞筝抬起眼,看着面前那张比财经杂志封面还冷漠的脸。傅承砚,傅氏集团的掌权人,一个能让整个城市经济抖三抖的名字。
她笑了,眼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纯净又无辜。
“傅先生,一千万就想买我一年?我看上去……很廉价吗?”
她故意把“廉价”两个字咬得很轻,像羽毛,轻轻搔刮着男人的神经。
不够狠。得再加点料。
傅承砚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讨厌不按剧本走的人。助理明明说,这个叫虞筝的十八线小演员,家里欠了一**债,急需用钱。她该感恩戴德地跪下,而不是跟他讨价还价。
“你没有资格。”他言简意赅,像在宣判。
虞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蔻丹是妖冶的红色,轻轻点在桌上那份合同上。
“傅先生,买东西前,总得验验货吧?”
她站起身,绕过长长的黑檀木桌,一步步走向他。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倒计时。
傅承砚没动,坐在沙发里的身躯像一尊雕塑。他倒要看看,这个长得和“她”有七分像的女人,想玩什么花样。
虞筝在他面前半米处停下,微微弯腰。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不是“她”惯用的玫瑰香。这个认知让傅承砚的眼神沉了下去。
“傅先生,”虞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气音,像情人的耳语,“你买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对吗?”
她伸出手,那根妖冶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傅承砚的领带。
“啪!”
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很疼。
虞筝疼得嘶了一声,但脸上依旧挂着笑,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那双狐狸眼里水光潋滟,“哥哥,你弄疼我了。”
这一声“哥哥”,甜得发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傅承砚的心脏。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
虞筝踉跄了一下,手腕上立刻起了一圈红痕。她也不在意,揉了揉手腕,笑得更开心了。
“看来,我这张脸,还是值这个价的。”她退回桌边,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张扬,和她此刻表现出的温顺截然不同。
“合同签了。傅先生,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了。”她把合同推过去,话说得暧昧,眼神却清澈得像个局外人。
傅承砚拿起合同,目光落在那个签名上,瞳孔缩了缩。
他要的是个听话的赝品,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可眼前这个,好像……是只披着羊皮的野猫。
“记住你的身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物品,“在我面前,你不是虞筝。”
“那是当然,”虞筝乖巧地点头,歪着头问,“那……我该叫什么呢?”
“叫我先生。”
“好的,先生。”她应得飞快,然后又补了一句,“那私下里呢?也叫先生吗?还是……叫哥哥?”
她又在试探。
傅承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朝楼上走去,扔下一句冰冷的话。
“管家会告诉你规矩。别耍花样,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虞筝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敛去。她活动了一下发疼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那圈红痕。
有点意思。
她还以为,这种活在云端的大总裁,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假正经呢。
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迈着优雅的猫步,从楼上慢悠悠地晃了下来。它走到虞筝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发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声。
虞筝愣了一下,蹲下身,摸了摸它柔软的毛。
“嘿,小家伙,你不怕我吗?”
猫咪舒服地眯起眼,干脆在她脚边躺下,露出了肚皮。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走过来,恭敬地躬身:“虞**,这是将军。它从不亲近外人,您是第一个。”
虞筝挑了挑眉。
将军?这名字还挺霸气。
她挠着将军的下巴,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一千万。一年。一个冷冰冰的雇主,和一只黏人的猫。
这场戏,好像……会比她想象中更有趣。
她要的,可不止是钱。她要利用傅承砚的资源,爬到最高处,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仰望她。
至于这个男人……
虞筝看着楼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你把我当替身,我就把你当跳板。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傅承砚有个怪癖。
他喜欢看虞筝吃饭。
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注视,而是像一个监工,审视着流水线上的产品是否合格。
长长的餐桌,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虞筝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小碗燕窝。
她的吃相很好看,是刻意训练过的优雅。每一口都小小的,嘴角不会沾上任何东西,吞咽的时候,脖颈的线条纤细又脆弱。
和“她”一模一样。
傅承预心里升起一丝满意的同时,又有一股无名火。
太像了。像到让他觉得虚假。
“不喜欢?”他冷不丁地开口。
虞筝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没有呀,先生。很好吃。”
又是这样。温顺,听话,像个设定好程序的人偶。
傅承砚放下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合同里写了,你要模仿她的一切。包括喜好。”
他指了指桌上一道菜,澳洲龙虾。
“她最喜欢吃这个。你为什么不动?”
虞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妈的,她海鲜过敏。
这该死的合同,简直是卖身契,连过敏都不能有。
她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先生……我……”
“吃。”傅承砚的语气不容置喙。
不够,这种程度的逼迫还不够。我要看到他更深层的占有欲。
虞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龙虾肉,贝齿轻轻咬着下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就在她要把虾肉送进嘴里的时候,一只猫爪突然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喵~”
将军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子,正用它那双蓝宝石一样的大眼睛瞅着傅承砚,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傅承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只猫,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纯种布偶,养了两年,别说露肚皮了,连让他多摸一下都得看心情。
可它对着这个才来了一天的女人,又是蹭腿又是打滚,现在居然还敢为了她跟自己叫板?
“下去。”傅承砚的声音冷了几分。
“喵呜!”将军非但没下去,反而弓起身子,炸了毛。
虞筝赶紧放下叉子,抱住将军,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好了好了,将军乖,不生气。”
她抱着猫,可怜巴巴地看着傅承砚,“先生,它好像不喜欢我吃这个……要不……就算了吧?”
她这是在用猫当挡箭牌。
傅承砚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心里的烦躁却莫名消散了一些。
他挥了挥手,叫来管家,“撤了。”
然后,他看着虞筝,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物种,“你对它做了什么?”
虞筝一脸茫然,“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她心里却在偷笑。动物嘛,对人的情绪最敏感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老娘不好惹但老娘很会装”的复杂磁场,可能正好戳中了这只猫的萌点。
这顿饭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晚上,虞筝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筝筝啊,我的小祖宗,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张导那个戏,女二号的角色被抢了!”经纪人王姐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
“被谁抢了?”虞筝一边卸妆一边问,语气平淡。
“还能有谁?林菲菲呗!人家带资进组,直接把你给顶了!你说你,长得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怎么就不知道利用一下呢!圈里哪个不是……”
“王姐,”虞筝打断她,“我找到新的金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尖叫:“谁?!快告诉姐是哪个大佬!”
“傅承砚。”
“……谁?!”王姐的声音都破了音,“傅……傅氏集团那个傅承砚?!”
“嗯。”
“我的天爷啊!筝筝!你这是抱上火箭了啊!不不不,是抱上核弹了!快,趁热打铁,让他给你投个电影,姐给你找最好的本子,明年就拿影后!”
虞筝看着镜子里那张和林菲菲有三分相似,却比她精致艳丽许多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林菲菲,就是傅承砚的那个白月光。
一个为了出国发展,把傅承砚甩了的女人。
而自己,就是她的替代品。
“王姐,别急,”虞筝慢悠悠地说,“影后会有的。不过……我想先陪林菲菲**,玩个游戏。”
挂了电话,虞筝洗完澡,换上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裙。裙子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布料薄得像蝉翼。
这是管家准备的,据说是“她”最喜欢的款式。
虞筝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真是恶趣味。
她走出房间,敲响了对面书房的门。
“进来。”
虞筝推门进去,傅承砚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头也没抬。
“先生,我睡不着。”她捏着嗓子,声音又软又糯。
傅承砚终于抬起头。
当他看到虞筝的瞬间,呼吸停滞了一秒。
灯光下,女孩皮肤白得发光,黑色的吊带衬得她像一朵暗夜里盛开的昙花,脆弱又妖娆。那双腿,又长又直,晃得人眼晕。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他承认,这一刻,他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虞筝,还是“她”。
“有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虞筝抱着一个枕头,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过去,“我一个人……害怕。”
她走到他身边,把枕头放在地毯上,然后就那么坐了下来,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膝盖上。
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傅承砚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谁让你这么做的?”他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却又顿住了。
她的头发,看起来很软。
“先生不是说,要我模仿她的一切吗?”虞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以前,她也是这样陪着你的,不是吗?”
傅承砚沉默了。
是。以前,林菲菲也喜欢这样靠着他。但她从不会像虞筝这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意味。
林菲菲是理所当然,而虞筝,是刻意逢迎。
一个赝品,再像,也是假的。
这个认知让他恢复了理智。
“出去。”他冷冷地命令。
虞筝没动,反而变本加厉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西装裤,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先生,就一小会儿,好不好嘛?”
她知道,男人对这种又纯又欲的撒娇,最没有抵抗力。
尤其是,当这个男人,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急需一个慰藉品的时候。
果然,傅承砚没有再推开她。
书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他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虞筝平稳的呼吸声。
傅承砚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腿边的那个小脑袋,黑色的发丝柔软地铺散在他的西裤上。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触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真的很软。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虞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放松下来,甚至还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傅承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也许,养一只听话的猫,也不错。
而地上的虞筝,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算计和嘲讽。
傅承砚,你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