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秋雨来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灰色地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晚死死攥着被雨水浸透的户口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视线落在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连呼吸都带着怯意。男人叫陆承骁,
海城陆氏集团的掌权人,海城金字塔尖的存在。半小时前,他们刚从民政局出来,
两本红灿灿的结婚证捏在他掌心,照片里他眉峰冷峭如刀刻,而她眼底的惊慌藏都藏不住,
活脱脱是这场荒诞婚姻最直白的注脚。"记住我们的契约。
"陆承骁将一把黑色长柄伞递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没半分温度,嗓音比头顶的秋雨更凉,
"一年后好聚好散,你母亲的医药费我会按月打到医院账户。这一年里,扮演好你的陆太太,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苏晚仰头看他,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晕开一圈深色的印子。
这个男人英俊得极具攻击性,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可那双深邃的墨眸里,
没有半分新婚的暖意,只有对另一个人的偏执——她名义上的"姐姐",
在苏家被宠了二十年的假千金,苏柔。
三天前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苏柔穿着蕾丝裙扑进陆承骁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说苏家破产后,父亲要把她卖给油腻的债主抵账。陆承骁当场就拍了板要娶她,
可婚期前一天,苏柔突然"意外"查出怀孕,他心疼得不行,
说什么也不肯让怀了孕的心上人受委屈。也就在这时,苏家夫妇找到了刚被认回没几天的她,
拿着母亲的病危通知书威胁,逼她替苏柔嫁进陆家。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陆家庄园,
雕花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管家陈叔恭敬地弯腰,
一声"夫人"喊得客气,可转身时,眼角眉梢的轻蔑却没藏住。苏晚攥紧了洗得发皱的裙摆,
跟着陆承骁走进气派的客厅,一眼就看见穿着香奈儿高定连衣裙的苏柔,
正翘着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价值六位数的骨瓷茶杯,
姿态优雅得像这里真正的女主人。"承骁哥,你可算回来了。"苏柔起身时故意晃了晃身子,
柔弱地靠在陆承骁肩头,纤纤玉指还轻轻护着小腹,余光扫过苏晚时,
眼底的炫耀藏都藏不住,"妹妹刚回苏家没多久,肯定不习惯庄园的生活,
以后我多过来陪陪她,也好让你放心。"陆承骁顺势扶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得能掐出水来,
语气是苏晚从未听过的温和:"外面雨大,路滑不安全,我让司机送你回去。"话音刚落,
他转向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八度,"陈叔,带苏**去楼上客房,别让她惊扰到柔柔。
"苏晚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的棉花,沉得发慌。她跟着陈叔上楼,经过主卧时,
无意间瞥见墙上挂着的巨幅婚纱照——本该是新娘的位置,赫然印着苏柔笑靥如花的脸,
而新郎的位置,是陆承骁那张冷俊的脸。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替代品。
给她安排的客房简陋得像间杂物间,墙皮都有些剥落,唯一的小窗户正对着后院的狗舍,
隐约能闻到潮湿的气味。苏晚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摸出手机点开母亲的病危通知书,
屏幕突然弹出一条财经新闻推送:陆氏集团与苏氏集团达成十亿合作,
准陆太太苏柔惊艳亮相签约现场。苏晚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原来她这个领了证的正牌陆太太,
连被公开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苏家用来稳住陆承骁的一枚棋子。婚后的日子,
苏晚活得像个隐形人。陆承骁几乎不回庄园,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因为陆老爷子要突击检查,
应付差事似的和她在长辈面前演一场恩爱戏码。每次苏柔来,佣人都殷勤得不行,
端茶倒水削水果,把她当真正的女主人伺候,而她这个正主,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
这天傍晚,苏晚在厨房熬药膳。母亲的老中医特意开的方子,说能调理身体,
她想着陆承骁最近为了陆氏的新项目天天熬夜开会,便多熬了一份,装在保温盅里。
刚端着珐琅锅转身,就被突然闯进来的苏柔撞了个满怀,滚烫的药汁瞬间泼了出来。"哎呀,
对不起对不起!"苏柔捂着嘴惊呼,眼底却没有半分歉意,她刻意往后退了半步,
裙摆上干干净净,连一点药汁的痕迹都没有,"这可是承骁哥最宝贝的珐琅锅,
是他过世的母亲留给他的,要是被他知道......妹妹,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滚烫的药汁溅在苏晚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大片,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她咬着唇蹲下身,想捡地上的碎瓷片,陆承骁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带着几分冷厉:"怎么回事?"苏柔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跺了跺脚,
伸手拉了拉陆承骁的衣袖:"都怪我,我本来想帮妹妹端药膳,结果脚下一滑就撞翻了锅。
承骁哥,你别怪妹妹,
她肯定不是故意打碎你妈妈的遗物的......"陆承骁的目光扫过苏晚红肿的手背,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可下一秒就快步走到苏柔身边,
紧张地扶着她的胳膊:"有没有烫到你?肚子有没有不舒服?"确认苏柔无碍后,
他才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苏晚,语气冷得像冰:"做事毛手毛脚,
明天让陈叔找个专业厨师过来,厨房以后不用你进了。
"苏晚的视线落在陆承骁小心翼翼扶着苏柔的手上,手背的灼痛感似乎都变得麻木了。
她默默蹲下身,一片一片捡着地上的碎瓷片,锋利的瓷边划破了指尖,鲜血混着地上的药汁,
晕开一小片暗红,她却浑然不觉。原来在他心里,她的伤痛,
从来都比不上苏柔的一根头发丝。深夜,苏晚被手背和指尖的痛感疼醒,悄悄下楼找医药箱。
经过书房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能看见陆承骁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她听陈叔说过,他有严重的失眠症,以前靠抽烟提神,
后来因为苏柔说闻不惯烟味,就硬生生戒了三年。书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苏晚无意间瞥见"苏氏集团债务明细"几个大字,下面用红笔圈出的数字,
比苏家夫妇告诉她的整整多了三倍。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凑过去看清楚,
陆承骁却突然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谁让你过来的?"他快步上前合上文件,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晚,我警告过你,不该碰的东西别碰。"苏晚咬着下唇,
鼓起勇气抬头看他:"苏家骗了你,他们报给你的债务金额是假的。而且我查过,
苏家破产根本不是因为市场波动,是苏柔挪用公司公款去填赌债,才拖垮了整个公司。
"陆承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柔柔那么善良单纯,
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苏晚,别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就能挑拨我和柔柔的关系。"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浇灭了苏晚心里最后一丝期待。她转身就要走,手腕却突然被他攥住。
陆承骁的指尖触到她手背上滚烫的烫伤,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快得让人抓不住。"手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少了几分冷厉,
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却强撑着不肯示弱:"不关你的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别人的时候,她的疼她的伤,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第二天一早,
陈叔端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进来,说是先生吩咐给她的。苏晚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套瑞士顶级品牌的烫伤膏,瓶身还带着淡淡的余温。她看着那支价值不菲的药膏,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不是甜,苦不是苦。药膏刚涂好,手机就响了,
是医院的护士打来的,声音急促:"苏**,你母亲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立刻做开颅手术,
你赶紧来医院!"苏晚跌跌撞撞地赶到医院,主治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匆匆走来:"苏**,
手术风险很高,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费用方面,之前交的押金不够,还需要补交五十万,
你尽快准备。"苏晚急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想给陆承骁打电话,
抬头却看见苏柔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从VIP病房区走出来,两人举止亲昵,
男人还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笑靥如花。那个男人,苏晚在财经杂志上见过,
是海城有名的**沈明宇,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苏晚下意识地躲到走廊的柱子后面,屏住呼吸听着两人的对话。"柔柔,
你真打算让苏晚那个蠢货替你嫁一辈子?"沈明宇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戏谑,
"陆承骁要是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种,你说他会不会扒了我的皮,再把你赶出陆家?
"苏柔娇笑着拍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算计:"怕什么?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
眼里根本没有苏晚那个废物。等我拿到陆氏的股份,再把陆承骁手里的项目机密偷出来给你,
到时候我们就卷钱出国,让他们陆家吃不了兜着走!苏晚那个冤大头,刚好给我们当挡箭牌。
""废物"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晚的心里,她浑身冰冷,手机从掌心滑落,
"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苏柔和沈明宇的注意。两人回头看到她,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苏晚!你敢偷听我们说话!"苏柔慌忙上前,伸手就想捂住她的嘴,
眼神里满是凶光,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柔弱。苏晚用力推开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我要告诉陆承骁!"苏晚捡起手机,转身就往电梯口跑,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