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的空白纹身
雨点敲打着"暗夜纹绣"工作室的玻璃窗,在寂静的午夜时分格外清晰。苏芮俯身在客人肩头,针尖在皮肤上跳着最后的舞蹈。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工作台上散落着沾着各色墨水的棉签。
"最后一针。"她轻声说,手腕轻转间完成收尾。客人肩胛骨上的蝴蝶翅膀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要振翅飞走。就在此时,一束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斜斜照进室内,精准地落在未干的纹身上。
墨色蝴蝶突然活了。
翅膀边缘泛起幽蓝微光,细小的光点从图案中升腾,在月光里交织成模糊的人影。那是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弯腰在花园里修剪玫瑰,转身时露出温柔的笑脸。客人猛地捂住嘴,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妈妈..."
光影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消散。苏芮递过纸巾,没有解释这超乎常理的现象——二十年来,她的纹身针总能在月光下唤醒深藏的情感印记,而人们通常把这当作情绪激动产生的幻觉。
送走仍沉浸在震撼中的客人,苏芮揉着发酸的脖颈收拾工具。消毒器械在紫外线灯下泛着冷光,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她正要关掉霓虹招牌,玻璃门却被推开了。
风雨裹挟着寒意涌入,门口的男人收拢黑伞,伞尖在地面汇出一小片水洼。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不见褶皱,锃亮的皮鞋踏过水渍时悄无声息。他的视线扫过堆满素描稿的工作台,最后落在苏芮沾着蓝色颜料的手指上。
"苏芮**?"声音像浸过冰水的金属。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们打烊了。"
男人从内袋取出支票簿。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撕下支票的动作干脆利落,薄薄的纸片被按在沾着红色墨水的转印台上。
"三千万。"他抬眼时,苏芮看清了他瞳仁里冻结的深潭,"买你三个月时间。"
苏芮的视线扫过支票上惊人的数字,又回到男人脸上:"厉先生,厉氏集团应该有自己的形象顾问团队。"她认得这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的脸——厉墨城,掌控着横跨三个大洲的商业帝国。
"他们解决不了这个。"厉墨城解开西装纽扣,修长的手指移向衬衫领口。羊绒混纺的布料被层层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当他扯开左胸位置的衣料时,苏芮倒抽一口冷气。
麦色肌肤上,赫然嵌着拳头大小的空白。
不是未完成的图案,不是洗褪的旧纹。那片皮肤光滑平整得诡异,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画纸,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边缘处隐约可见金色纹路,如同囚禁虚无的牢笼。
"我需要你补全它。"厉墨城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
苏芮的指尖无意识蜷缩。她见过悲伤的纹身,愤怒的纹身,甚至充满谎言的纹身,但从未见过如此彻底的"无"。那片空白像黑洞般吸走所有光线,让她后颈寒毛直立。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纹身是覆盖的艺术,不是无中生有的魔法。"
厉墨城忽然向前逼近,昂贵古龙水的冷香混着雨水的潮湿将她笼罩。他抓起工作台上的纹身针塞进她手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试试。"他按着她的手背压向那片空白,"现在。"
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整间工作室剧烈震颤。消毒柜里的器械叮当作响,墙上的工具架哗啦倾倒。苏芮眼前炸开白光,滂沱大雨的幻象吞噬了视线——瘦小的男孩跪在泥水里,对着燃烧的别墅哭喊,胸口睡衣撕裂处透出诡异的空白。
"你看见了什么?"厉墨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苏芮猛地抽回手,针管"当啷"落地。她扶住嗡嗡作响的工作台,胃里翻江倒海。再抬头时,厉墨城衬衫半敞地站在狼藉中,胸口那片空白在灯光下泛着水波般的微光,像只沉睡的怪物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雨更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