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玻璃门上蜿蜒爬行,将霓虹灯的“暗夜纹绣”字样扭曲成跳动的血块。苏芮摊开手掌,三道金色压痕在应急灯下泛着微光,脉搏般的灼烫感顺着掌纹蔓延。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皮肉,试图用物理的痛感盖过那诡异的温度。监控摄像头的红光在角落无声闪烁,像蛰伏在暗处的独眼。
周三晚八点整,玻璃门被推开时没发出任何声响。厉墨城站在门廊阴影里,黑色羊绒开襟衬衫敞着,露出那片沉寂的空白。他没带伞,肩头却不见半点水痕,只有发梢沾染着室外的寒气,像刚从冷库里走出来。
“设备升级了?”他扫过墙角新装的防震支架,目光落在苏芮脸上。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是连续三晚被掌心灼痛搅得无法安眠的痕迹。
苏芮没接话,只是将一份文件推过工作台。纸张边缘被她的手指压出微皱。“协议。三千万是封口费和研究经费,分三期支付。附加条款:我有权随时终止项目,且不退还已支付款项。你不得干涉我的研究方法,不得追问信息来源,更不得在项目外调查我的背景。”她抬眼,瞳孔在无影灯下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同意就签字。”
厉墨城拿起钢笔,金属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悬在签名处,他忽然抬眸:“你掌心的东西,和它有关?”视线精准地投向苏芮下意识蜷起的手。
空气凝滞了一瞬。苏芮将手**工装裤口袋,布料下传来更清晰的搏动感。“签字,或者带着你的空白离开。”她转身去调试纹身机,金属零件碰撞出清脆的冷音。
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厉墨城将签好的协议推回去,指关节敲了敲附加条款末尾:“再加一条。研究过程中任何异常生理反应,必须立即告知我。”
“彼此彼此。”苏芮戴上无菌手套的声响像一声短促的冷笑。她示意他躺上操作椅,皮革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当无影灯的光柱聚焦在那片空白上时,边缘的金色脉络仿佛被唤醒,开始缓慢流淌微光。
针尖悬停的瞬间,工作室的顶灯忽然频闪。备用电源的低鸣声从墙角传来,苏芮稳住手腕,针尖精准刺入空白边缘的皮肤。没有出血点,没有色料沉积,只有针管里特制的透明修复液被缓缓注入。厉墨城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放松。”苏芮低语,针尖沿着金色脉络的走向移动,“肌肉绷紧会影响色素融合。”就在针尖第三次刺入时,一股冰冷的悲伤毫无预兆地顺着针管倒灌进她指尖。幻象碎片炸开——不是火焰,而是浓稠的黑暗,有女人压抑的咳嗽声从深处传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苏芮手腕一抖,针尖猛然扎偏。一滴血珠从厉墨城胸口沁出,圆润如红珊瑚珠。几乎同时,那片死寂的空白区域中心,突然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玫瑰色轮廓,像宣纸上晕开的水渍。
厉墨城骤然睁眼。他捂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一声闷哼。不是幻痛,是真实的、尖锐的刺痛,从心脏深处炸开,顺着肋骨蔓延。二十年来,这片区域第一次向他传递了知觉,却是如此暴烈的信号。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嘶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芮盯着那抹转瞬即逝的玫瑰轮廓,针尖残留的冰凉悲伤还在她血管里窜动。她拔掉电源,纹身机的嗡鸣戛然而止。“它在拒绝。”她看着厉墨城胸口那滴将落未落的血珠,“或者说,它在保护某个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