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沉甸甸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几栋楼零星亮着几点暖黄的光，衬得这屋子愈发空旷冷清。林晚的手机屏幕亮着，幽白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最新一条消息来自置顶联系人江辰，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她胃疼得厉害，我今晚不过去了，你早点睡，别等。”

简短的交代，甚至算不上解释，更像是一个惯常的通知。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林晚没细数，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落下。没什么好回的。她能回什么？说“好”，显得太顺从；问“严重吗”，又太虚伪；追问“什么时候回来”，更是自取其辱。她知道隔壁住着谁——苏晴，江辰心尖上那道抹不去的白月光，上个月从国外回来了，就租在他们家隔壁单元。美其名曰人生地不熟，需要老同学照应。

胃疼。林晚扯了扯嘴角，一个万能的，需要被精心呵护的理由。她记得去年自己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给江辰打电话，他只说在开会，让她多喝热水，最后是闺蜜跑来送她去的医院。区别对待如此鲜明，过去她总是不愿深想，用“他只是性格如此”、“工作太忙”来麻醉自己。如今苏晴回来了，这层自欺欺人的薄纱被彻底掀开，底下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在眼前——他不是不懂体贴，只是那份体贴，从来与她无关。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模糊的轮廓。结婚三年，这间精心布置的婚房，大多数时候是她一个人守着。起初也闹过，吵过，后来渐渐没了力气，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空气里弥漫着属于她一个人的寂静，连呼吸都带着回音。

第二天，江辰回来了，带着一身特别的、不属于这个家的气息。他看起来有些疲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尚可，甚至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袋楼下便利店买的热包子，是苏晴喜欢的豆沙馅。

“吃了没？给你带了早餐。”他把包子放在餐桌上，语气如常，仿佛昨夜只是寻常加班晚归。

林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了看那袋包子，又看了看他。“吃过了。”她声音平淡。

江辰点点头，脱下外套，很自然地走向浴室，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补了一句：“昨晚……苏晴她老毛病犯了，疼得直掉眼泪，身边又没个人，我不放心。你知道的，她身体一直不太好。”

又来了。“她身体不好。”这句话像一句万能的开场白，紧随其后的必然是“你别介意”、“你多体谅”、“她一个人不容易”。过去林晚听到，心里总会泛起细密的疼和酸，现在却只觉得麻木，甚至有点想笑。苏晴的身体，倒成了他们婚姻里最理直气壮的第三者。

“嗯。”林晚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你今天还过去吗？”

江辰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说：“看情况吧。她今天好多了，但医生说还得观察观察。”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绝了内外。

林晚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玻璃杯壁。杯身上的凉意丝丝缕缕渗进皮肤。她看向那袋逐渐失去热气的包子，豆沙馅的甜腻似乎已经透过塑料袋弥漫开来。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苏晴在那里，只要她蹙一蹙眉，喊一声疼，江辰就会毫不犹豫地飞过去。而自己，永远是被留在原地、需要“懂事”、“别介意”的那一个。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沉闷的空气，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念头，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