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彻底石化了。

他看看我身上那条沾着点点面粉的围裙，再看看我递到他面前的另一条，俊朗的脸上一片空白。

那表情，仿佛我递给他的不是围裙，而是一件生化武器。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瞬间爆炸。

【**！！！！！！！！】

【煎饼摊？？？我没看错吧？苏念家是卖煎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不活了！说好的网吧暧昧一夜呢？怎么变成煎饼摊打工记了？】

【江澈的表情，可以入选年度迷惑行为大赏了。】

白薇也发了一条弹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念同学家里好辛苦，江澈，你要不还是请她去别的地方吧…】

她的粉丝立刻心领神会。

【薇薇就是善良，都这时候了还替她着想。】

【什么辛苦，我看就是想拉着我澈哥一起丢人！】

【让校草去摊煎饼？她怎么想得出来的？恶心！】

江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堂堂校草，被无数女生追捧的存在，现在要在这烟熏火燎的小巷子里，给人摊煎饼？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我爸妈也注意到了这个帅得过分的小伙子，我妈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问我：「念念，这是你同学？」

「嗯，我新同桌，江澈。」

我把围裙又往前递了递，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说想玩点好玩的，我寻思着，没什么比生活更有趣了，对吧？」

江澈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我只是坦然地回视着他，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骑虎难下。

直播还开着，几十万观众正看着他。

如果他现在甩手走人，之前营造的“深情专一、不嫌贫富”的人设就全崩了。

那白薇的粉丝还怎么相信他是在“为爱牺牲”？

最终，在尊严和人设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江澈咬着后槽牙，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围裙，胡乱地套在自己身上。

因为动作太粗鲁，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直播间又是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澈哥这视死如归的表情，像极了被逼上花轿的小媳妇！】

【今日金句：没什么比生活更有趣了。学霸就是学霸，怼人都这么有文化。】

【我开始觉得这个苏念有点意思了。】

我满意地笑了。

「很好，同桌，很有上进心。」

我指了指旁边的面糊桶，「第一步，先学着舀面糊吧。」

江澈黑着脸，拿起长勺，舀了一大勺面糊，“啪”地一声倒在滚烫的铁板上。

力道之大，面糊溅得到处都是，连他帅气的脸上都沾上了几点。

「……」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清了清嗓子，拿起另一把刮板，开始示范。

「要温柔一点，像这样，从中间慢慢推开，把它摊成一个均匀的圆形。」

我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秒钟，一个薄而均匀的饼底就成型了。

江澈看得一愣一愣的。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也逐渐变得清奇。

【**，学霸摊煎饼这么熟练的吗？】

【这手法，没有十年功力下不来吧？】

【突然觉得…好帅啊…】

【等等，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歪了？难道不该是心疼我澈哥吗？】

然而，已经没多少人理会那些心疼的弹幕了。

更多的人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萌吸引了。

一个全校第一的学霸，放学后却在自家小摊上熟练地摊着煎饼，这种接地气的设定，远比“高冷冰山”的人设更有吸引力。

江澈在毁了三张饼之后，总算勉强摊出了一个…不太圆的饼。

他笨手笨脚地打上鸡蛋，撒上葱花，手忙脚乱地涂着酱料。

一个排队的小姑娘看着他手里的“杰作”，犹豫地问：「哥哥，你这个…能吃吗？」

江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憋着笑，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地帮他收了尾，把一个卖相还过得去的煎饼递给小姑娘。

「帅哥第一次上岗，业务不熟练，见谅啊。」

小姑娘接过煎in饼，害羞地看了江澈一眼，跑了。

江澈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想不通，我为什么能这么坦然。

在他的世界里，像我家这样的家庭背景，应该是自卑的，是难以启齿的。

我应该像书里的原主一样，拼命掩盖自己的出身，生怕被沈家看不起。

可我没有。

我不仅不掩饰，还大大方方地把他带到了这里。

「想不通？」我一边利落地打包着煎饼，一边问他。

江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靠自己双手赚钱，不偷不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把打包好的煎饼递给客人，收了钱。

「倒是你，」我转头看向他，「为了一个不喜欢的人，费这么大劲演戏，不累吗？」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你…什么意思？」

直播间也炸了。

【！！！！她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的？难道是白薇告诉她了？不可能啊！】

【******！情节要反转了吗？】

我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得太透，游戏就不好玩了。

我把他推到收钱的位置，「你手太笨，别浪费粮食了，负责收钱吧。」

江澈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我按在了小马扎上。

他看着面前那个贴着二维码的纸板，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的人生，在今天，发生了剧烈的打败。

从万人追捧的校草，沦为煎饼摊的收银小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哼着小曲，愉快地摊着煎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来买煎饼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不少是举着手机，一看就是从直播间找过来的。

「老板娘！给我来个全家福！多加辣！」

「是这里吗？直播间里那个很酷的学霸**姐？」

「啊啊啊真的是她！**姐你好飒！」

我家的生意，因为这场意外的直播，变得空前火爆。

我爸妈一开始还有点懵，后来也乐呵呵地加入了战斗，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只有江澈，像个局外人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眼神愈发复杂。

他大概是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这种属于市井的、鲜活的生命力。

这和他привычный的、被精心算计和虚伪包裹的世界，完全不同。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食材全部卖光，我们才收了摊。

我爸妈高兴地数着今天远超平时的收入，我妈还特意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塞给江澈。

「小江啊，今天辛苦你了，这是你的工钱。」

江澈捏着那两百块钱，手足无措，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阿姨，我…我不能要。」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我妈把钱硬塞进他口袋里。

我收拾好东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今天的体验，比去网吧**吧？」

江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头看着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红色钞票，那神情，比今天考数学交白卷时还要迷茫。

我估摸着，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赚钱。

虽然他今天基本没帮上什么忙，净添乱了。

回家的路上，江澈一直沉默着。

直播间的弹幕也少了很多，大部分人似乎都在消化今天这信息量巨大的一天。

快到我家楼下时，他突然开口。

「苏念。」

「嗯？」

「你…」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和传闻里…很不一样。」

我笑了。

「那你觉得，传闻里的我，和现在的我，哪个更真实？」

江澈又一次沉默了。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无论是传闻里，还是现在。

他对我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白薇的描述，和他自己基于偏见的想象。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江澈，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狡黠。

「明天，继续加油哦，我的好同-桌。」

说完，我转身进了单元楼。

留下江澈一个人，在夜色里，久久地站着。

他的手机屏幕上，直播间还在亮着。

白薇发来了一条私信。

【阿澈，你还好吗？苏念她…是不是为难你了？】

江澈看着那条信息，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

他抬起头，看着我刚刚消失的楼道口，又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两百块钱。

良久，他关掉了直播。

这是他开始直播以来，第一次提前下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