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城市里穿行,早高峰的车流像缓慢流动的血管。**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景一帧帧后退,却觉得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小兄弟,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刚从那出来。”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错话,“我是说...我刚上完夜班。”
“夜班啊,那难怪。”司机点点头,打开话匣子,“我儿子也上夜班,在便利店,辛苦啊...”
我嗯嗯应着,心思完全不在对话上。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终于到家了——一间三十平米的老破小出租屋,在城中村一栋六层楼的顶楼。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钥匙**锁孔,转动,门开。
房间里一切如常。脏衣服堆在椅子上,泡面碗在桌上,电脑屏幕因为长期不关屏保闪烁着星空图案。窗帘拉着,晨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面切出细长的光条。
正常得诡异。
我把门反锁,背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然后从背包里掏出桃木剑、镇魂铃、那本病历本,一一摆在桌上。
最后,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别去茶馆。他们在等你。”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我愣住了。和之前约我见面的不是同一个号码,但语气同样笃定。这个“他们”是谁?短信里的“他们”又是什么?
我点开之前的短信,两个号码都是虚拟号段,查不到归属地。试着回拨,一个提示空号,一个直接挂断。
手机震动,第三条短信进来,这次是第三个陌生号码:
“两个短信,一个是陷阱,一个是警告。猜猜哪个是真的?下午三点,茶馆见。别带铃铛,他们会感应到。”
我盯着屏幕,感觉太阳穴在跳。
这不是什么友好的提示,这是一场游戏。而我已经被迫坐在了牌桌前,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街道平常如昨,卖早点的摊贩,赶着上班的行人,遛狗的老人。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让人不安。
我拉上窗帘,坐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输入“青山医院”。
搜索结果弹出来,大多是陈旧的信息。三年前本地媒体的报道标题都很惊悚:“青山医院连环失踪案,警方调查陷入僵局”、“精神病院闹鬼传闻甚嚣尘上,院方否认”、“青山医院永久关闭,旧址将拍卖”。
我点开一条三年前的新闻,报道详细描述了医院关闭前的最后几个月:七名病人先后失踪,都是在月圆之夜。警方搜查无果,院方称病人可能自行离院,但家属**,认为医院有重大责任。舆论压力下,医院最终关闭。
报道最后提到,当时的院长和几名主治医师也在调查期间离职,去向不明。配图中有一张医院职工合影,十几个人站在主楼前,都穿着白大褂。照片模糊,看不清脸,但站在中间的那个高个子男人,胸牌上似乎写着“林”。
林医生。
苏婉病历上那个“林”。
我放大照片,像素太低,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瘦高,戴眼镜,头发梳得整齐。
手机震动,第四条短信,这次是系统消息:
【提示:你已接收隐藏任务“七日存活挑战”】
【任务将于今晚午夜12点正式开始】
【当前可购买补给品:桃木剑(库存1)、黑狗血(库存9)、糯米(库存19)、护身符(初级)(库存5)】
【特别推荐:阴阳眼药水(试用装),售价999,可短暂看见灵体真实形态,持续10分钟】
【倒计时:6天23小时15分22秒】
我扫了眼价格,护身符499,阴阳眼药水999。余额还有九千多,能买,但买了之后呢?如果这是个长期“工作”,我需要规划。
但话说回来,如果活不过今晚,规划也没意义。
我咬牙,买了护身符和阴阳眼药水。账户扣款1498元,桌上凭空出现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符,和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
我拿起玻璃瓶对着光看,液体缓缓流动,偶尔有细小的光点闪烁,像夜空中的尘埃。
该不该用?什么时候用?
肚子咕咕叫,我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我泡了碗面,等面熟的时候,继续搜索青山医院的资料。
在一个冷门的灵异论坛,我找到一篇长帖,发帖人ID是“夜行医者”,发布时间是两年前。帖子详细记录了青山医院的“异常事件”,其中提到了苏婉:
“...304房的苏姓女患者,24岁,重度抑郁,有自杀倾向。主治医师林某对她格外照顾,曾多次与她在非探视时间会面。苏婉失踪前三天,曾对护工说‘林医生要带我离开这里’。院方调查时,林某否认,称病人是妄想症发作。但诡异的是,苏婉失踪当晚,医院监控全部故障,唯一拍到的是她独自走向地下室的画面...”
帖子后面有几十条回复,大多是“真的假的”、“吓人”、“楼主继续”。但“夜行医者”只回过一次:
“我说的每一句都有证据。但证据会带来危险。最后一个忠告:不要接近青山医院,尤其是月圆之夜。如果你已经去了,记住三点:不要相信白大褂,不要吃任何药,如果看到红色鞋印,反方向跑。”
和纸条上写的几乎一样。
我试图私信“夜行医者”,账号显示“已注销”。
面泡好了,我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脑子里乱成一团:苏婉,林医生,青山医院,系统,神秘短信,忘川茶馆...
下午三点,去还是不去?
手机又震,这次是闹钟,提醒我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小时。
我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最后停在镜子前,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肩膀上的乌青指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还能分辨轮廓。
“林阳,”我对镜子说,“**到底卷进了什么?”
镜子不会回答。
两点半,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把护身符塞进贴身口袋,桃木剑用布包好背在身后。镇魂铃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如果短信说的是真的,茶馆有“他们”在等,那铃铛可能会暴露我。但如果不带,遇到危险怎么办?
最后我把铃铛塞进背包夹层,用衣服裹紧。
出门前,我看了眼手机。直播后台的关注数已经涨到1873,昨晚的视频播放量突破百万。私信爆满,有问下次直播时间的,有求购“驱鬼道具”的,有质疑真实性的,也有几条诡异的:
“主播,你肩膀上有个手印”
“那个轮椅女人还在看着你”
“小心穿白大褂的人”
我快速扫过,关掉后台。
下楼,打车,报地址:“老城区,平安街,忘川茶馆。”
司机是个光头大叔,从后视镜多看了我两眼:“小兄弟,那地方可偏啊,你去那儿干啥?”
“见个朋友。”我简短回答。
“哦。”大叔没再多问,但开了五分钟,还是忍不住说,“忘川茶馆...我开车二十年,没见那儿有过茶馆。平安街整条街都拆了三年了,现在是一片工地。”
我心头一紧:“您确定?”
“太确定了!我老婆娘家就在那儿,前年拆的,现在盖商场呢,围挡围着,里面全是挖掘机。”大叔语气笃定,“你是不是记错地址了?”
我掏出手机,重新看那条短信:“老城区‘忘川茶馆’,靠窗第二个位置。”
地址没错。
“就去那儿。”我说。
大叔耸耸肩,不再说话。
车开了半小时,从繁华市区拐进老城,街道变窄,建筑变旧。最后停在一片工地围挡前,围挡上喷着“世纪天城项目,打造城市新地标”的大字。
果然没有茶馆。
我付钱下车,站在围挡外,茫然四顾。周围是拆了一半的老房子,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一个人影都没有。
被耍了?
手机震动,第五条短信,同一个虚拟号码:
“往西走五十米,左转,红砖墙,铁门。”
我按指示走,果然在废墟中发现一堵相对完整的红砖墙,墙上有一扇锈蚀的铁门,门虚掩着。门上没有任何招牌,但门楣上刻着两个字,被青苔覆盖大半,依稀可辨是“忘川”。
我推开门。
门后不是工地,而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青石板铺地,角落一株老槐树,树下石桌石凳。正对着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平房,木门木窗,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刻着“忘川茶馆”四个字。
茶馆里亮着灯。
我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这地方太诡异了——在拆光的街区里,凭空出现一间完整的茶馆,而且从外面看,这房子根本不可能存在,因为它后面就是工地围挡。
手机又震,这次是系统提示:
【进入特殊区域:忘川茶馆】
【区域状态:中立安全区(禁止使用道具攻击)】
【停留时间:30分钟】
【倒计时开始】
中立安全区?我抓住这个词,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
我推开茶馆的门。
一股陈年茶叶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木头和旧书的气味。茶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七八张方桌,靠窗一排卡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纸灯笼亮着,墙上挂着些字画,内容看不清。
店里空无一人。
不,不是完全空。靠窗第二个位置,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穿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坐得笔直,面前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
“来了。”那人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坐。”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终于看清他的脸。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面容清癯,皱纹深刻,眼神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他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细长,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旧疤。
“你是...”我开口。
“我姓陈,茶馆老板。”老人打断我,推过来一杯茶,“喝吧,安神的。你身上阴气很重。”
我看着那杯茶,琥珀色的液体,茶叶在杯底舒展。没动。
“怕我下毒?”陈老板笑了,笑容里有些许苦涩,“年轻人,如果我要害你,你进不了这个门。”
“短信是你发的?”我问。
“第一条是。第二条不是。”他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有‘其他人’也在关注你。或者说,关注你手里的东西。”
“镇魂铃?”
陈老板点头:“那是个麻烦东西。谁给你的?”
“系统。”我老实说。
他眼神一凝:“系统?什么系统?”
“诡异直播系统。它绑定了我,让我在灵异地点直播,完成任务,否则就会死。”我简单说了昨晚的经历,但隐去了苏婉的部分。
陈老板安静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我说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年轻人,”他终于说,“你惹上**烦了。不是一般的麻烦。”
“什么意思?”
“你口中的‘系统’,我听说过类似的。大约三年前开始,陆续有人被卷入,在灵异地点直播,完成任务,获取奖励。但你知道他们的结局吗?”
“死了?”
“比死更糟。”陈老板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他们‘消失’了,但偶尔会出现在别人的直播里,作为...背景的一部分。青山医院里那些东西,有一部分就是曾经的主播。”
我后背发凉。
“但为什么是我?我就是一个普通带货主播,昨天之前连鬼片都不敢看...”
“因为你进去了,而且活着出来了。”陈老板盯着我,“系统挑选宿主的标准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命格特殊,或者,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我想起昨晚,在青山医院走廊,那个女鬼扑来时,我挥出桃木剑的瞬间,那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我曾经做过同样的事,在某个遗忘的梦里。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问。
“第一条路,放弃一切,包括那东西给的奖励,找个寺庙道观躲起来,也许能活。”陈老板说,“但根据我的经验,成功的概率不到一成。系统一旦绑定,就很难解除。”
“第二条路呢?”
“陪它玩。”老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摸清规则,利用规则,在游戏中活下去,直到你足够强,强到可以反过来掌控它。”
“可能吗?”
“不知道。没人走到那一步。”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帮你,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两件事。”陈老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帮我找一样东西。在青山医院,四楼院长室,一个铜制的病历夹。把它带给我。”
“四楼?”我想起那条员工守则,“守则说四楼是禁区。”
“所以才是禁区。”他淡淡说,“第二,下次直播,带上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方块,像老式收音机,表面有几个按钮,一根天线。
“这是什么?”
“信号干扰器,改良过的。”陈老板推过来,“直播时打开,它会在你的直播流里嵌入一段特殊频率。我需要用这个频率定位一些东西。”
“定位什么?”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他语气强硬起来,“答应,我教你活下去的方法。不答应,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但别指望能活过三天。”
我看着他,又看看桌上那个黑色方块。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离今晚的直播只剩几个小时。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在利用我?”我问。
“你无法确定。”陈老板坦然道,“但你现在有的选吗?系统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在青山医院存活七天?你知道上一个接这个任务的人怎么样了吗?”
“死了?”
“他成了医院的一部分。”老人缓缓说,“第三天的直播里,观众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穿着病号服,在一楼大厅转圈。他对着镜头笑,说‘这里真好,我再也不想走了’。然后直播中断,再也没恢复。”
我握紧茶杯,茶水表面荡开涟漪。
“我帮你。”我说。
陈老板点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推过来。我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叠黄符,比商城买的更旧,朱砂画的符文也更复杂;一包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还有一个小瓷瓶,标签上写着“牛眼泪”。
“这些是...”
“保命的东西,比系统商城那些量产货强。”他说,“黄符贴门,鬼祟不侵;铜钱挂颈,护住心脉;牛眼泪抹眼,可辨阴阳,看破虚妄。但记住,每样东西只能用一次,而且有时间限制。”
“多少钱?”我问。
“不要钱。”陈老板笑了,笑容有些复杂,“如果你能活着从青山医院出来,我们再谈报酬。如果出不来...就当我的投资打水漂了。”
我倒出牛眼泪,液体粘稠,泛着淡淡的蓝光。抬头时,无意中瞥向窗外,愣住了。
窗外不是工地,而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古街,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穿着打扮却五花八门,有古代的,有民国的,也有现代的。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打着油纸伞走过,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看怀表,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街边买糖葫芦。
但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这是...”我声音发干。
“忘川。”陈老板平静地说,“生与死的交界,虚与实的夹缝。你看到的是这条街真正的样子,在不同时间点停留的残影。”
“我不是在做梦吧?”
“对现在的你来说,哪边是梦,哪边是醒,还分得清吗?”他站起来,示意谈话结束,“走吧,你的时间到了。记住,午夜十二点,系统会准时开启直播。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等等,”我也站起来,“那个铜制病历夹,为什么要找它?”
陈老板走到门口,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
“那里面,有青山医院真正的秘密。”他说,“也有我女儿失踪的真相。”
门开了,外面又是那片工地废墟。
“你女儿...”我话没说完,门已经关上。
我站在红砖墙外,手里提着布包。回头再看,铁门紧闭,门楣上“忘川”两个字模糊不清,仿佛从未清晰过。
手机震动,第六条短信,来自又一个陌生号码:
“陈老板不可信。他在利用你找替死鬼。想知道真相,午夜直播时,去三楼护士站,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有给你的东西。”
我看完短信,删除。
所有人都不可信,我只能信自己。
和手里的剑。
我走回大路,拦了辆车。司机问去哪儿,我说:“最近的丧葬用品店。”
司机从后视镜古怪地看我一眼,没多问,发动车子。
我需要更多准备。而有些东西,系统商城不一定有,但老街的丧葬店,说不定藏着真正的宝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隐藏任务“七日存活挑战”即将开始】
【请确认装备与补给】
【首次直播主题:午夜查房】
【目标:存活至凌晨两点,并完成一次“查房”】
【特别提示:今晚是七月十五,月圆之夜】
【祝你好运】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行,夕阳把城市染成血色。
**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还有六小时。
然后,地狱再次开门。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我站在青山医院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外。
背包里装着桃木剑、镇魂铃、一叠黄符、一串铜钱、牛眼泪,还有陈老板给的黑方块干扰器。腰间别着三瓶黑狗血,口袋里塞着两包糯米。胸前挂着护身符,贴身口袋里装着那本病历本。
我看起来像个移动的驱鬼杂货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直播倒计时:13分27秒。关注数已经突破两千,后台弹幕在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前排瓜子花生矿泉水!”
“主播今晚还带货吗?我要黑狗血!”
“蹲一个桃木剑链接!”
“苏婉**姐今晚还出场吗?”
“楼上口味有点重啊”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很远。
门内,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医院主楼照得惨白。楼体投下浓重的阴影,像一张巨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弹出:
【直播开始】
【当前主题:午夜查房】
【任务描述:请前往三楼护士站,获取值班日志,并完成至少一次查房(需进入任意一间病房)】
【附加挑战:在凌晨一点前完成,奖励积分x100】
【观看人数目标:3000】
【倒计时:2小时15分钟】
【特别提示: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灵体活跃度提升300%】
我点下“开始直播”按钮,屏幕左上角在线人数从零开始飙升:100,500,1000,几乎每秒都在跳。
弹幕刷得更快了:
“开播了开播了!”
“这画面质感绝了,电影级别”
“主播今晚脸色更白了,化妆师加鸡腿”
“前面的,这不一定是化妆...”
“嘘,开始了”
我将镜头对准医院主楼,压低声音:“老铁们,我回来了。今晚任务:午夜查房。看到这座楼了吗?传说月圆之夜,这里的‘病人’会特别活跃。”
我一边说一边往楼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亮满地狼藉:散落的文件,倒地的椅子,碎玻璃。
弹幕:
“这布景下了血本啊”
“前面的,这不是布景,我三舅姥爷当年就在这儿住院,我认得那个前台”
“真的假的?细说”
“别问,问就是社会主义科学价值观”
我走到楼梯口,抬头看,旋转楼梯向上延伸,隐没在黑暗中。墙上的楼层指示牌,“3F”那个数字被人用红漆涂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别上来”。
是新的字迹,油漆还没干透。
“老铁们,看到没?”我将镜头拉近,“有人不想让我们上去。但任务必须完成,怎么办?”
弹幕刷过一片“冲!”“上去看看”“主播怂了?”
我从包里掏出桃木剑:“不怕,咱们有备而来。桃木剑,纯阳之木,专克阴邪。今晚特价998,点下方小黄车,前三位下单还送护身符一张!”
弹幕瞬间变成“???”“主播牛逼这时候还带货”“已下单求发货”。
我一边胡扯,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大厅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带着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有股味道,消毒水和霉味混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腐败的花。
楼梯扶手冰冷,我一步步往上走。木制台阶在脚下发出痛苦的**,每一声都像踩在神经上。
二楼,走廊尽头有微弱的光。
我停住脚步,手电筒照过去,光斑里,一个轮椅静静地停在那儿。空轮椅。
苏婉昨晚坐过的轮椅。
弹幕炸了:
“轮椅!轮椅动了!”
“哪儿动了?没动啊”
“刚才轮子转了一下,我看见了!”
“心理作用吧”
“主播快看右边!”
我猛地转头,右侧走廊,一个白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转角。
速度很快,但足够让我看清——那是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纸条上的警告在脑中响起。
我握紧桃木剑,继续往上。三楼到了。
和三楼相比,二楼简直算整洁。这里简直像被飓风扫过: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天花板漏水,地上积着暗色的水洼;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黑洞洞的,像野兽的巢穴。
走廊中间,护士站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木质柜台,玻璃挡板碎了一半,里面堆着发黄的纸张和医疗器材。
柜台上,放着一盏煤油灯。
灯亮着,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谁点的灯?
我走近,灯光下,柜台表面有一层薄灰,但煤油灯周围很干净,显然刚被人放在这儿不久。
柜台后没人。
我绕进去,手电筒扫过。文件柜,配药台,一排锈迹斑斑的输液架。墙角有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护士服,浆洗得发硬,胸口名牌模糊,但能辨认出“王”字。
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我想起那条神秘短信:“三楼护士站,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有给你的东西。”
是陷阱,还是线索?
我犹豫了三秒,伸手拉开抽屉。
吱呀——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老式录音机,黑色塑料外壳,带磁带舱。旁边放着两盘磁带,标签上分别写着“值班记录”和“给新来的”。
“新来的”?指我?
我拿起录音机,很沉,电池仓是满的。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声。
几秒空白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
“7月15日,夜班。我是护士王芳。林医生让我今晚一定要来,说有重要病人转入。但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来。整层楼只有我一个,我害怕...”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哭声,和昨晚在地下室听到的一样。
“...我听到三楼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拖东西。我去看,没人。但307房的门开着,我记得我锁了的...我要去检查一下,如果这盘磁带被人发现,请转告我家人,我爱他们。”
咔哒,录音中断。
弹幕:
“这声音好真实”
“王芳?我搜到了!三年前青山医院失踪的护士之一!”
“细思极恐”
“主播快跑吧,我后背发凉”
我换第二盘磁带,标签“给新来的”。
按下播放,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平静,甚至有点温和: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踏入这个游戏。首先,恭喜你,能走到这一步,证明你比大多数人强。其次,抱歉,因为接下来会更难。”
“我叫林致远,曾是这个医院的医生。现在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青山医院的真相比你想象的更黑暗。这里不是闹鬼,是‘养鬼’。用病人的痛苦、恐惧、绝望,喂养某些...东西。而月圆之夜,是它们进食的时候。”
“你想活下去吗?想,就按我说的做:第一,不要吃任何这里的食物和水。第二,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任何人。第三,如果你看到红色鞋印,不要跟着走,那是陷阱。第四,四楼不要去,永远不要。”
“最后,如果你见到一个坐轮椅的女孩,告诉她,我很抱歉,我尽力了。”
录音结束。
林致远。苏婉病历上的“林医生”。
我盯着录音机,脑子里乱成一团。养鬼?进食?红色鞋印是陷阱?可苏婉的纸条明明说“跟着它走”。
该信谁?
手机提示音响起,系统消息:
【触发支线任务:林医生的遗言】
【任务描述:查明林致远的下落】
【任务奖励:积分x300,线索x1】
【提示:任务与主线冲突,请谨慎选择】
冲突?和什么冲突?陈老板的任务?
我还没想清楚,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啪,啪,啪。
缓慢,沉重,像穿着湿透的鞋在走路。
我关掉手电筒,蹲在柜台后。煤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黑暗从四面压过来。
脚步声停了。
就在护士站外。
我屏住呼吸,从柜台边缘偷看。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面投出窗格的影子。影子边缘,多了一双脚的影子。
穿皮鞋,男人的脚。
影子一动不动,但那双脚在缓缓转向,正对柜台方向。
他在看我。
我握紧桃木剑,手心全是汗。
“新来的护士?”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像砂纸摩擦铁皮,“该查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