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沈槐安蹲在城西老居民区一栋废弃筒子楼的天台上，

夜风把他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吹得鼓胀。他嘴里叼着个微型强光手电，

双手稳稳地举着那台二手的、镜头盖都裂了缝的GoPro，

对准楼下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重霉味的楼道口。

手机支架卡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水泥护栏上，屏幕上幽幽亮着直播间的界面。

【槐下说书人直播间】当前在线人数：47。弹幕稀稀拉拉飘过：“主播又来了？

这次是‘走近科学’还是‘夜半鬼话’？”“这破楼我熟，当年上吊死过一家三口，啧啧。

”“前面的别吓人，建国后不许成精！”“主播小心点，

上次在坟地直播不是摔了一跤把手机屏都磕碎了吗？”“安安宝贝注意安全！妈妈心疼！

”沈槐安瞟了一眼弹幕，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用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三分神秘七分故弄玄虚的语调开口：“各位老铁，

新来的朋友点点关注。今晚，

咱们‘槐下说书人’来到的是有‘江城十大凶宅之首’之称的‘怨灵楼’。

”他把镜头转向那黑洞洞的楼道口，手电光晃进去，

照亮飞舞的灰尘和墙壁上斑驳的、像血迹又像污渍的痕迹。“据附近老街坊说，

这栋楼二十年前发生灭门惨案后，就再没人敢住。每到半夜，楼里就会传出小孩的哭声，

女人的叹息，还有……沉重的脚步声。”他顿了顿，让夜风把声音吹得有些飘忽。“今晚，

咱们就进去看看，是确有其事，还是……以讹传讹。

”【系统任务发布：探索‘怨灵楼’（0/1），

直播同时在线人数峰值突破500（当前峰值：47）。任务奖励：积分50，

低级护身符x1。】脑海里，

那个绑定了三个月、却依旧像个半死不活老干部系统的“灵异直播系统”，

准时弹出任务提示。沈槐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突破500？就这破设备，这烂剧本，

这全靠他一张嘴硬撑的节目效果？梦里啥都有。但没办法。他需要积分。

系统商城里最便宜、能暂时压制他这双“麻烦眼睛”的“清心明目水”，

也要100积分一瓶，效果只能维持一周。而他上次完成任务奖励的积分，早就换水用光了。

再不赚点积分，他怕自己走在阳光下，都能被那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给烦死，

或者……吓死。是的，沈槐安能看见。从小就能。别人眼里空荡荡的街角，

他可能看到个蹲着哭泣的影子。别人觉得凉快的树荫下，他可能感觉阴气森森。

别人拍照背景里模糊的光斑，他能清晰分辨出那是个好奇张望的灵体。这双眼睛，

给他带来的只有无尽的困扰和恐惧。直到三个月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定了他，

告诉他可以通过直播“探索灵异”，获取积分，兑换物品，甚至……逐步掌控这双眼睛。

听起来像诈骗。但他别无选择。“走，咱们下去看看。”沈槐安咬着手电，

一手拿GoPro，一手扶着锈蚀的铁梯，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筒子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墙壁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瓦砾。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沈槐安的心跳有点快。不是怕鬼。是怕黑，怕未知，怕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强作镇定，

用手电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油漆斑驳的房门。有些门板上还有残破的封条痕迹。

“老铁们，你们听……”他压低声音。直播间人数缓慢爬升到了63。

弹幕多了几条：“主播别装神弄鬼，我赌五毛啥也没有。”“气氛到位了，

兄弟们把害怕打在公屏上！”“就这？我奶奶家老房子都比这吓人。”沈槐安没理会弹幕，

他确实听到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弹珠落地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哒……哒……在空旷死寂的楼里，格外清晰。“有声音！”他“紧张”地对着镜头说，

“咱们过去看看！”他举着设备，脚步放轻，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手电光在黑暗的走廊里切割出晃动的光柱。越往里走，那股腥气似乎越重。

温度也好像降低了一些。沈槐安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不是演的。他确实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楼里……好像真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个。

他能感觉到一些模糊的、带着怨念和茫然的“气场”，散落在楼里各处。并不强烈，

但确实存在。就在他走到走廊中段，准备拐进另一条岔道时。GoPro的镜头里，

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左侧一扇半掩的房门后，有一抹快速闪过的白色！“谁？！

”沈槐安猛地将手电光打过去！“吱呀——”那扇破旧的木门，在手电光的照射下，

竟然自己……缓缓地，完全打开了。门后，是一个空荡荡的、布满蛛网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沈槐安松了口气。弹幕却炸了：“**！门自己开了？！”“特效？还是真的有东西？

”“主播你背后！看你背后窗户！”沈槐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回头，

将镜头转向身后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空洞的窗框。

外面是浓重的夜色。什么也没有。“老铁们别吓我……”沈槐安转回头，

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可当他转回来，看向那扇打开的房门时——他浑身的血液，

瞬间凉了！手电光下。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背对着他，

穿着沾满污渍的白色睡裙，长发披散，赤着脚，静静站着的女人！女人的身体微微晃动，

像是……在轻轻啜泣？沈槐安头皮发麻，呼吸停滞。不是演的！这次是真的！

他看不见“它们”的具体形貌，

但能清晰感觉到那里有一个极其阴冷、充满悲伤和怨恨的灵体！

比之前感觉到的那些模糊气场强烈得多！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弹幕疯狂滚动：“我看见了！

白裙子女人！”“主播快跑！”“是特效吧？这么清晰？”“不对！你们看影子！她没影子！

”沈槐安也想跑。但腿有点软。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

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一种来自灵体层面的、冰冷的“注视”和压制。

那个白裙女人的“头”，似乎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后转动……不能看！不能对视！

沈槐安脑子里警铃大作！系统灌输过一些基础禁忌！他拼命想移开视线，想闭上眼睛，

但身体却像被冻住一样！就在那惨白的、模糊的侧脸即将转过来的瞬间——“叮咚！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一个清脆响亮、与现实环境格格不入的电子提示音，

突然从沈槐安口袋里炸响！是他忘了关掉的某团外卖接单提示！这声音在死寂的楼里，

不啻于一道惊雷！那白裙女人的动作猛地一顿！周身阴冷的气息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沈槐安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震，竟然从那冰冷的压制中挣脱了出来！

他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转身！拔腿就跑！GoPro在他手里疯狂晃动，

镜头天旋地转，只能拍到模糊的墙壁和地面。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300！

弹幕被“**”和“快跑”刷屏！沈槐安一路狂奔，冲出筒子楼，直到跑到有路灯的大路上，

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兄、兄弟们……刚才……太、太**了……”他对着镜头，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这次是真的。他看了一眼手机。直播在线人数峰值：488。差一点就500了。

但……任务失败了？【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接触并逃离中等怨灵（未完全触发）。

探索任务完成度60%。直播同时在线人数峰值488。综合判定：任务部分完成。

奖励积分30，清心明目水（小样）x1。】系统提示弹出。

沈槐安看着背包栏里多出来的那个拇指大小的、装着淡蓝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和账户里可怜的30积分，苦笑。小样？试用装？系统你真抠。但总比没有好。他拧开瓶盖，

把那一丁点液体滴进眼睛里。一阵清凉感传来，世界似乎“干净”了一点点，

那些一直萦绕在身边的、低语般的杂音减弱了些。他关掉直播，

对着镜头说了几句“感谢观看，下次再探”的场面话，然后瘫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看着那栋黑暗中宛如巨兽的筒子楼，心有余悸。刚才……太险了。

那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巧合？……接下来的几天，沈槐安没敢再去作死。

他接了个给餐馆后厨打杂的日结工，勉强糊口，

顺便攒点钱想换个好点的拍摄设备——下次直播要是再因为画面太糊被观众吐槽，

他可能真的一点流量都没了。这天傍晚，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租住的、只有十平米的城中村单间，泡了碗面，

习惯性地点开直播平台，看看其他灵异主播的套路。私信栏有个红点。是个陌生ID，

叫“玄微”，头像是一片空白。点开。只有一句话，时间是一小时前：“昨晚‘怨灵楼’，

那外卖提示音，不是巧合。”沈槐安心头一跳。他立刻回复：“你是谁？什么意思？

”对方几乎是秒回：“你身上阴气很重，命火却旺得反常。能看到‘东西’，但无法自控，

对吗？”沈槐安手指僵住。这人……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谨慎地问。“做个交易。

”对方回复，“我帮你暂时封住‘眼窍’，让你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作为交换，

你帮我‘看’一些东西，或者……去一些地方‘看看’。”沈槐安皱眉：“我凭什么信你？

你是道士？还是神棍？”“信不信由你。”对方似乎并不着急，“不过，没有我的帮助，

你靠那点掺水的‘清心明目散’，撑不过三个月。下次再遇到‘怨灵楼’里那种级别的，

未必有好运。”清心明目散？他知道系统给的药水？沈槐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个“玄微”，绝对不简单！“你想让我看什么？去什么地方？”他问。

“一些‘案发现场’，或者……有‘干净东西’遗留的地方。

我需要‘眼睛’帮我确认一些细节。放心，不会让你去送死，我会给你护身的东西，

并告诉你规避危险的方法。”对方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报酬另算。不会比你直播赚得少。

”沈槐安看着手机屏幕，内心剧烈挣扎。这个“玄微”神秘莫测，目的不明，风险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