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之端着那杯温牛奶走进卧室时,林悦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
眼神却亮得吓人。她接过牛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丈夫温热的手掌,
顺势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一个圈,娇嗔道:“淮之,今晚的药,好像比昨天的苦一点?
”顾淮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露出那张堪称完美的深情面具,温声哄道:“乖,
这是最新的维生素,医生说对你的‘病’有好处。”林悦仰头一饮而尽,
温顺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直到顾淮之关灯离开,确认门锁落下的那一刻,
林悦立刻冲进卫生间,将手指狠狠探进喉咙。伴随着剧烈的呕吐声,
白色的液体混着胃酸涌出。她抬起头,看着镜中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顾淮之,为了让你身败名裂,这杯毒,我可是整整喝了三年。
1镜子里的林悦,活像个溺水刚获救的鬼。三年来,顾淮之亲手递过来的每一杯“温牛奶”,
都像一把慢性钝刀子,一寸寸磨碎她的神经。最近,这种失控感愈发汹涌。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书房看书,下一秒睁眼却是在浴缸里,冰凉的水已经没过了鼻尖;或者,
她会突然发现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润的泥土,而记忆里,根本没有踏足花园的片段。顾淮之说,
那是她的“病”又重了。今晚是林氏集团的周年庆,她作为“顾太太”,必须挽着他的手臂,
做那个光鲜亮丽的豪门阔太。觥筹交错间,林悦感觉到后颈一阵阵发凉。
顾淮之正和几个生意伙伴谈笑风生,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扣在她的腰间,力道不大,
却像一道挣不脱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完美妻子”的位置上。林悦故意侧过头,
目光落在不远处长桌上叠起的香槟塔。熟悉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视线里的光斑开始扭曲、旋转。“我去拿杯水。”她挣开顾淮之的怀抱,
脚步虚浮地走向酒水区。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死死钉在她的背上。
林悦深吸一口气,在拿起酒杯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哗啦——”昂贵的水晶杯碎了一地,
淡金色的液体溅上她洁白的礼服裙,那片污渍刺目得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周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悦悦!”顾淮之箭步冲上来,
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林悦抬头看他,却在那双盛满温柔的眸子里,
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审视试验品般的冰冷。他关切地扶住她的肩膀,
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这不是担心,是监视。晚宴中途,
顾淮之借口去书房处理紧急公函。林悦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
像一只蛰伏的猫,无声无息地贴近那扇虚掩的门。“苏医生,剂量还要加吗?
”顾淮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林悦从未听过的冷漠,“她现在的反应很剧烈,
幻觉和记忆断层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
林悦只听到顾淮之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淬着冰碴:“只要能完成最后一步,
哪怕她彻底封掉也无所谓。对了,强制收治的病房准备好了吗?
”林悦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指尖死死扣入墙皮,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半小时后,
顾淮之在浴室洗澡。林悦翻开他脱在床边的西装,在内衬口袋里,摸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
展开它,是一张精神鉴定诊断书。患者姓名:林悦。诊断结果:重度精神分裂,
伴有暴力倾向,建议强制收治。日期,是明天。2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林悦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她迅速将诊断书塞回口袋,翻身躺回床上,闭上眼,
将呼吸调得平稳而绵长。“悦悦?”顾淮之走了出来,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水汽。
林悦感觉到床的一侧陷了下去。他温热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脖颈处,
在那处跳动的动脉上轻轻摩挲。林悦屏住呼吸,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触感,
就像被一条毒蛇的信子舔舐过皮肤。他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第二天,
趁顾淮之去医院,林悦联系了**,在家里的天花板、书架缝隙微隙和卧室床头,
都装上了针孔摄像头。这些的黑色眼睛,将成为她撕开真相的利刃。当晚,
林悦依旧当着他的面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牛奶。不同的是,这次她学聪明了,
在口腔一侧贴了薄薄的微型吸水棉,大部分液体根本没入喉。半夜,林悦假装陷入沉睡。
黑暗中,床头柜上传来细微的声响。她透过眼睫的缝隙,模糊地看到顾淮之坐了起来。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白色医用乳胶手套。“啪”的一声,手套弹在手腕上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顾淮之低下头,凑到林悦耳边。
那股熟悉的手术室冷香混杂着药味,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透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像一道魔咒:“林悦,你害死了女儿。是你开车撞向了护栏。
你是凶手。你不配清醒地活着。”林悦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女儿?什么女儿?她的记忆里,
从未有过孩子的痕迹!这种重复的指令像钻头一样往她脑子里钻,他在对她进行催眠和洗脑,
他在试图重构她的记忆!顾淮之并没有满足于此。
他起身走到卧室东南角那个巨大的保险柜前——那是个从未在她面前开启过的禁地。
林悦看着他输入密码,转动旋钮。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开启,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淮之从里面取出一叠泛黄的照片,就着微弱的光,一张张翻看。由于角度问题,
林悦看不清照片的内容,但她看清了顾淮之的表情。他的脸在阴影中扭曲,
那是极度的痛苦和一种接近病态的癫狂。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照片,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尸体。第二天,林悦趁他不在家,
连接了针孔摄像头的回放画面,将保险柜的镜头无限放大。当看清那些照片时,
林悦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腥甜,险些当场呕吐出来。照片的背景是一场惨烈的车祸现场。
一辆黑色轿车翻滚在路基下,火光冲天。而照片的特写,
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被甩出车窗外的样子——那张满是血污、已经断气的脸,
竟和她长得一模一样。3如果照片里的女人三年前就已经“车祸暴毙”,那现在的她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林悦浑身战栗。接下来的几天,林悦开始暗中跟踪顾淮之。
他每天下班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前往城郊一处极为隐蔽的私立疗养院。
那里守卫森严,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林悦买通了一个因为堵伯欠债、急需用钱的护工。“顾先生每周末都会来,待在302病房。
”护工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着林悦给的钞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里面住着个女人。
我们都不能进去,只有顾先生亲自动手照顾。”“那个女人叫什么?”林悦盯着他,
手心里全是冷汗。护工想了想,笃定地说:“听顾先生叫她……悦悦。
”林悦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她潜入302病房对面的杂物间,
透过门上的百叶窗缝隙,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情形。顾淮之背对着门,
正温柔地给病床上的人梳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照亮床上女人的侧脸——那是和林悦如出一辙的轮廓,只是她的眼神空洞,
像个已经坏掉的瓷娃娃,没有一丝生气。“悦悦,快了。
”顾淮之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指尖划过女人的发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等那个容器彻底坏掉,你就能‘活’过来了。”林悦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直到掐出了血珠。她明白了。她根本不是林悦。
她可能只是一个被顾淮之选中的、整容成他亡妻模样的“容器”,
或者是他用来复活那个疯掉女人的某种牺牲品。他每晚给她下的药,
他灌输给她的那些“记忆”,都是为了彻底抹杀她原本的人格,
好让她变成那个女人的替代品!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以为自己是这豪门大宅的主人,其实,她只是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块活体血肉。他想让她疯。
他想让她彻底消失。林悦看着镜子里那张精雕细琢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反胃。
这张脸到底是谁的?她原本叫什么?她想不起来了。顾淮之的药,已经侵蚀了她的部分大脑。
不能坐以待毙。顾淮之,既然你想要一个疯子,那我就疯给你看。
她要在他把那根针对准她之前,先送他去地狱。4机会很快就来了。
顾淮之要去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医学研讨会。临走前,他照例亲吻了林悦的额头,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悦悦,在家乖乖吃药,等我回来。
”林悦乖巧地点头,看着他的车消失在监控画面里。两个小时后,林悦出现在他的书房。
为了这一刻,她早已利用**到的指纹图像,**了一张高精度指纹膜。“咔哒。
”保险柜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那股尘封已久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一口阴冷的棺材。里面没有金条,没有房产证,
只有一排整齐的、贴着日期编号的录音笔,和一叠厚厚的档案袋。
林悦颤抖着手打开最上面的档案袋,封面上赫然写着:【记忆重置实验记录·主体03号】。
她的照片被别在右上角,下面详细记录着这三年来的所有生理反应,
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2月14日,药效达到峰值,
主体出现身份认知模糊。”“5月19日,排异反应加剧,主体试图反抗,加大镇静剂剂量。
”“最新记录:主体自我意识开始复苏,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终极人格抹杀,
否则实验前功尽弃。”在档案的最底层,林悦还发现了一份保额惊人的巨额人身意外险。
受益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顾淮之的名字。林悦的呼吸变得急促,
心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震耳欲聋。他不仅要她的身份,要她的命,还要用她的死,
再赚最后一笔。她拿起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是个杀人犯……是你害死了孩子……”顾淮之那冷冰冰的、如同诅咒般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字字诛心。突然,一阵细微的、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机械声钻进耳朵。是大门外,
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顾淮之提前回来了!林悦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这里是三楼,
她根本没时间逃走!脚步声,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正顺着旋转楼梯一步步逼近,
像死神的鼓点。林悦惊恐地环顾四周,在房门被推开的前一秒,
猛地钻进了书架旁那个巨大的衣柜。隔着衣柜门的缝隙,她看到顾淮之推门而入。
他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走到书桌旁,
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密的冷藏盒。然后,他背对着林悦,慢条斯理地组装起一支长长的针管。
暗绿色的药液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顾淮之缓缓转过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