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来得总是又早又急，仿佛一夜之间，凛冽的寒风就卷着鹅毛大雪，将整座城市都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

傍晚时分，雪势愈发猛烈。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狂风裹挟着，像无数失控的白色精灵，疯狂地撞击着玻璃窗，发出“簌簌”的声响。天地间混沌一片，远处的建筑、近处的树木，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被厚重的雪幕笼罩着。

林亦扬就是在这样一个暴雪夜，踩着及膝的积雪，艰难地往家走。

他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走出温暖明亮的写字楼时，才真正感受到这场暴风雪的威力。冰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带着雪粒，生疼。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衣，将围巾又拉高了些，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映着飞舞的雪花。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他抬头望了望被雪雾模糊的夜空，星星和月亮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城市的霓虹，在雪幕中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像一幅失焦的油画。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可今天，在这样的暴雪里，熟悉的街道也变得陌生起来。路边的公交站台早已空无一人，平日里川流不息的马路，此刻也只有寥寥几辆车，打着昏黄的车灯，在雪地里缓慢地挪动，像蜗牛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些。会议上的争论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方案，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呜呜”声，夹杂在呼啸的风雪中，隐约传进了他的耳朵。

林亦扬脚步一顿，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细听。

风很大，雪也很大，那声音很轻，若有若无，很容易就会被风雪淹没。

是错觉吗？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呜……呜……”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小猫或者小狗的呜咽声，带着一种被遗弃的委屈和无助。

林亦扬眉头微蹙。在这样的鬼天气里，怎么会有小动物？

他犹豫了一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只想赶紧回家，泡个热水澡，喝一杯热姜茶，驱散身上的寒气。可那微弱的呜咽声，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环顾四周。路边的商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声音似乎是从便利店门口的那个角落传来的。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积雪没到了他的小腿肚，冰凉的雪水顺着裤脚渗进去，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走近了，那呜咽声更清晰了。

他拨开便利店门口堆积的厚厚的雪，果然在一个被广告牌挡住的狭小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浑身湿漉漉的，毛发被雪水粘在了一起，冻得瑟瑟发抖。它蜷缩在角落里，小身体抖得厉害，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呜呜”声，眼睛紧闭着，看起来虚弱极了。

林亦扬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狗。

小狗的身体冰凉，像一块冰坨。

他的心猛地一揪。

这么冷的天，如果没人管它，它恐怕活不过今晚。

他看着小狗在寒风中颤抖的可怜模样，又看了看漫天飞舞的大雪，原本有些烦躁和疲惫的心情，此刻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了。

他叹了口气，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大衣，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狗裹了起来。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停止了呜咽，在大衣里动了动，小脑袋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地缩了回去，埋进了温暖的衣料里。

林亦扬站起身，将裹着小狗的大衣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这个小生命。

怀里的小狗很轻，轻得像一团雪，可他却觉得，抱着它，仿佛也抱住了一点什么，让他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不再多想，转身，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怀里的小狗安静了下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雪还在下，风依旧在呼啸，可林亦扬的脚步，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鼓鼓囊囊的大衣，嘴角，似乎不自觉地，向上微微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