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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裴照川锦衣玉食娇养了三年的美人。
世人皆说我空有一副倾城皮囊,是迷惑裴照川的妖姬。
就连他的亲妹妹也断言,我一旦没了裴家的庇护,绝对活不过三日。
对此,我不以为然。
毕竟我曾是天下第一谋士,蝉联十年琅琊策榜榜首。
那些年,我替诸侯定国策,为君王平乱世,日日殚精竭虑,几度咳血,如今只想好好躺平。
不用入朝,不必动脑,每个月还有万两黄金供我挥霍,这样的日子,谁舍得离开?
直到八位异姓藩王同时向镇北王府发难。
族中男丁尽数被押上刑台,女眷被塞入囚车,只等发往边关,充作犒军之物。
就连向来无所不能的裴照川,也被逼交出兵权与封地。
为首之人扫了我一眼,轻蔑地笑了。
“裴少将军放心,等裴氏满门覆灭,我会替你好生照顾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裴家要是真倒了,谁还肯每个月花万两黄金养着我,让我心安理得地混吃等死?
于是在裴照川交出兵符的前一刻,我走到九阙台主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尘封十年的玄策令。
“传令,封锁八州关隘,截断粮道。”
“另外,通知八大世家的家主。”
我抬眸扫过堂中众人,指尖轻轻叩响桌案。
“半个时辰之内,过来跪着解释今日之事。”
“迟到一刻,灭一族。”
......
裴家出事那日,我正在珍宝阁挑东珠。
掌柜戴着冰蚕丝手套,将十二颗南海东珠捧到我面前。
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在日光下泛着温润莹光。
“晏姑娘好眼光。”
“这套东珠刚送进京城,原是准备献给皇后的。”
我将镇北王府的金印推到他面前。
“全要了。”
掌柜笑着接过金印,正要吩咐伙计装盒,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策马穿过长街,沿途张贴朝廷告示。
围观百姓很快挤满了路口。
“镇北王通敌叛国,王府都被查封了!”
“听说八位异姓王联名上奏,证据足足装了十二箱。”
“镇北王已经被押进诏狱,王府几位公子也全被抓了。”
“如今圣上病重,八王共同监国,幽云十二州怕是要易主了。”
珍宝阁内霎时安静下来。
方才还围着我介绍首饰的伙计纷纷退开。
掌柜捏着金印的手一僵。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随即将金印推回我面前。
那盒已经送到我手边的东珠,也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晏姑娘,这套东珠不卖了。”
我抬眸看他。
“方才不是还说与我有缘?”
掌柜避开我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镇北王府如今自身难保,这枚金印还还能兑出银子?”
“您还是赶紧走吧,莫要牵连了小店。”
我看了一眼被他收回柜中的东珠。
我只得空着手回府。
昔日车马盈门的镇北王府,此刻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账房先生抱着账册往外跑。
家仆们抬着箱笼四处藏匿。
几名朝廷官员守在库房门口,正往大门上贴封条。
裴蘅站在院中,厉声命人清点府中剩余的钱粮。
她看见我空手进门,冷笑了一声。
“怎么,今日没买到喜欢的东西?”
我诚实地点头。
“王府的金印不能用了。”
“我看中了一套东珠,要三万两。”
裴蘅手中的账册重重砸在桌上。
“晏辞秋!”
“父王和几位兄长都被关进诏狱了,你还只惦记自己的珠宝?”
我叹了口气。
“那套东珠确实很好看。”
“你!”
裴蘅气得眼眶发红。
她早就不喜欢我。
在她眼里,我除了一张脸,既不能替裴照川排忧,也不懂得操持王府。
偏偏裴照川把我捧在手心,任我挥金如土。
她大概一直盼着我原形毕露。
如今总算让她等到了。
她咬牙看着我。
“我兄长养了你三年,也算仁至义尽。”
“赶紧滚,别再留在这里碍眼。”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裴照川穿过禁军,快步走进前厅。
他的玄色衣袍沾满灰尘,左肩还留着一道被利刃割开的口子。
鲜血已经浸透里衣。
王妃立刻迎了上去。
“你父王如何了?”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裴照川回答时,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他仔细看了我片刻。
“今日有人为难你吗?”
我把空空的手递给他看。
“珍宝阁不卖我珠宝。”
裴蘅猛地别过脸。
裴照川却只是握住我的手,将一枚温润的玉牌放进我掌心。
“这是我在四海钱庄的私人玉牌。”
“里面还有三十万两。”
我皱起眉。
以前他每月给我的黄金便不止这个数。
裴照川看出了我的失望。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先委屈几日。”
“等事情过去,我再把那套东珠买给你。”
我勉强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王府无人用膳。
我独自坐在膳厅,将厨房仅剩的一只雪参鸡吃得干干净净。
回房时,书房依旧亮着灯。
我本想问裴照川,明日是否还能让人送些金丝炭来。
刚走到门外,便听见王府长史压低声音。
“世子,八藩的兵马已经接管各州关隘。”
“明日正午前不交兵符,王爷他们便会被押上刑台。”
书房里沉默许久。
裴照川终于开口。
“准备一辆马车。”
“走城南水道,送她离京。”
房门突然打开。
裴照川站在灯影里,脸上没有丝毫被偷听后的慌乱。
他将一张出城文牒递到我手中。
“明日城门关闭前,你必须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