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苏清浅对着化妆镜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
雾眉淡扫,唇色是时下最流行的豆沙红。造型师特意将她的长发微卷后松松挽起,
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营造出“居家却精致”的氛围感。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羊绒开衫价值五位数,
是品牌方特意寄来的新品——今晚的直播不仅是新剧宣传,也是一场软性带货。“苏老师,
还有三分钟。”助理小雨轻声提醒,将调整好的补光灯又往左挪了五厘米。苏清浅点点头,
视线却不自觉飘向手机。屏幕上是半小时前林深发来的消息:“念念睡了,
说梦见妈妈拿了彩虹糖回家。一切顺利。”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迅速回复:“告诉她,
妈妈明天就带彩虹糖回去。”“苏老师,要开始了。”经纪人Amy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她此刻正在隔壁房间监控后台数据,
面前的三个屏幕分别显示着直播画面、实时弹幕和观看人数曲线。苏清浅深吸一口气,
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三、二、一——”直播界面亮起。“大家好,我是苏清浅。
”她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声音清润温和,“谢谢大家来看我。”弹幕瞬间汹涌。
【姐姐晚上好!!!】【清清今天好美啊啊啊】【新剧《春日迟》什么时候播!等不及了!
】【这套开衫好好看求链接】观看人数在开播三十秒内突破百万,
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这就是三金影后的号召力——即使这只是一场事先预告过的日常直播。
“《春日迟》大概会在明年春天和大家见面。”苏清浅拿起桌上的剧本,随意翻开一页,
“我在里面饰演一位寻找失踪女儿的母亲,
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角色……”她讲述着角色理解,声音平稳专业,
偶尔看一眼弹幕回答几个问题。一切都按照流程完美进行。隔壁房间,
Amy紧盯着数据曲线,对着麦克风低声指挥:“现在可以提一下品牌了。自然一点,
别太生硬。”苏清浅收到提示,顺势抚了抚开衫的衣襟:“这件衣服很柔软,
像今天这样在家穿很舒服……”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门口。
这套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被临时布置成直播场地,客厅区域对着主卧的门此刻虚掩着。
一个小时前,保姆张姐带着两岁半的念念待在主卧里,应该已经哄睡了。张姐做事稳妥,
三年来从未出过差错。可不知为何,苏清浅心里总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苏老师最近都在剧组吗?有没有休息计划?”她念出一条弹幕问题,笑了笑,
“最近确实都在忙拍摄。休息的话……可能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待几天,陪陪家人。”【家人!
清清和父母感情真好】【姐姐什么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感情呀】【独美不好吗!搞事业!
】弹幕又开始刷屏。苏清浅神色如常,心里却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家人。
她想起念念软软的小脸,想起林深眼镜后温和的眼睛。想起他们在城西那套普通公寓里,
那些不能曝光于镜头下的平凡夜晚——林深在书房备课,她在客厅看剧本,
念念在地毯上搭积木。窗外是寻常人家的灯火,窗内是她小心翼翼守护的、真实的整个世界。
“感情的事随缘吧。”她轻巧地带过话题,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就在这时,
主卧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苏清浅动作一顿。几乎是同时,
耳机里传来Amy压低的声音:“什么声音?张姐在干什么?”苏清浅维持着微笑,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东西。没事。”她继续回答弹幕问题,
但注意力已经分出一半投向那扇虚掩的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卧里再没传来声音。
她渐渐放松下来——应该是听错了。直播进行到第四十分钟,观看人数稳定在三百万左右。
Amy在耳机里提醒:“可以开始抽奖环节了,之后再聊十分钟就下播。今天数据很好。
”“好,那我们……”苏清浅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虚掩的门缝里,探出了一只小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圆润,手背上还有可爱的肉窝。它扒在门框上,接着,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念念醒了。两岁半的孩子睡眼惺忪,
头发因为睡觉而翘起几缕。她穿着印有小兔子的睡衣,光着脚丫,
显然是自己从小床上爬下来的。她睁着朦胧的大眼睛在客厅里寻找,然后定格在苏清浅身上。
“妈妈……”奶声奶气的呼唤并不大,但在安静的直播环境里,通过高品质的麦克风,
清晰地传了出去。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苏清浅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她看见念念摇摇晃晃地走出主卧,朝她的方向走来;她看见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
开始了疯狂的刷屏;她听见耳机里Amy几乎破音的叫喊:“挡住!快挡住镜头!
”但一切都太快了。小雨从侧面冲过来试图遮挡镜头时,念念已经走到了画面边缘。
直播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孩子的半边身影——翘起的头发,睡衣上的小兔子,仰起的小脸。
然后画面黑了。直播被强制中断。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念念被突然冲过来的大人们吓到,
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苏清浅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不怕不怕,妈妈在。”她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对不起苏老师!”张姐从主卧冲出来,
脸色惨白,“我老家弟弟突然打电话说出车祸了,我、我就去阳台接了一下,
没想到念念醒了……我真不知道她会自己开门出来……”Amy已经冲进了房间。
这位一向冷静干练的经纪人此刻额头上全是汗,她先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母女,
然后转向助理:“回放!看拍到多少!”小雨颤抖着手操作平板。几秒钟后,
她把屏幕转向众人。画面定格在直播中断前最后一帧。念念的侧脸清晰可见,虽然只有半边,
但那眼睛、那鼻梁的轮廓——尤其是那双和苏清浅如出一辙的、微微上挑的眉眼。“完了。
”Amy喃喃道,跌坐在沙发上。苏清浅紧紧抱着女儿,感觉怀中的小身体温热柔软。
念念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乖巧地趴在她肩上,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是林深教孩子的,
“妈妈累了就拍拍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让苏清浅的眼泪掉下来。“现在怎么办?
”小雨带着哭腔问。Amy已经恢复了专业状态。她迅速拿出手机开始拨号:“第一,
联系平台尽量删除回放,但肯定有人录屏了。第二,准备通稿,就说……是工作人员的孩子,
临时带来酒店的。第三……”她看向苏清浅,眼神复杂:“清清,你需要发一条微博,
轻描淡写地解释一下。就说剧组工作人员的孩子来玩,不小心入镜了。语气要轻松,
像个小意外。”苏清浅没说话。她轻轻拍着念念的背,孩子已经又有点昏昏欲睡。“清清!
”Amy加重语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处理不好,
你‘单身专注事业’的人设就崩了!那些代言合同里都有道德条款!《春日迟》还没拍完,
赵导最讨厌演员有私生活风波!”“我知道。”苏清浅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让我先哄念念睡觉。”她抱着女儿走向主卧,步伐稳健,背影挺直。直到关上卧室门,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才允许自己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念念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妈妈,讲故事……”“好,讲故事。
”苏清浅将孩子放在床上,拉好被子,坐在床边。她打开手机,
找到林深录的睡前故事音频——因为工作忙,她经常不能亲自哄睡,林深就录了好多个故事,
让她可以远程播放。
声在房间里响起:“……小兔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苏清浅看着女儿渐渐合上的眼睛,
手指悬在手机通讯录上那个置顶的名字上方。拨通。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结束了?
”林深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书房,“顺利吗?”苏清浅张了张嘴,
却发现喉咙发紧。她缓了两秒,才发出声音:“林深……念念,可能被拍到了。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不是惊讶的沉默,而是思考的沉默——这是林深的习惯,
遇到任何事先思考,再反应。“具体什么情况?”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苏清浅简单叙述了经过。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念念的睡颜。孩子睡得香甜,
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可能因为她的意外出现而掀起怎样的风暴。
“Amy说可以用工作人员孩子的理由。”她说完后补充道。林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你怎么想?”“我……”苏清浅闭上眼睛,“我不想说谎了。林深,我累了。
”这句话她憋了三年。三年里,她戴着完美的面具,在镜头前扮演“单身影后”,
在私下偷偷摸摸地回家,不敢和丈夫孩子公开露面,连朋友圈发照片都要分组。
她曾经以为这是保护,但现在突然觉得,这更像一种漫长的自我囚禁。“但如果你现在承认,
你会面临什么,你清楚吗?”林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代言解约,剧组换角,
舆论攻击,甚至可能影响你以后的戏路。你准备了十几年的事业,
可能因为这一次曝光而……”“我知道。”苏清浅打断他,“我都知道。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响声,像是林深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先按Amy的方案处理。”他终于说,“不是要说谎,
只是暂时不主动公开。看看舆论走向,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念念有我照顾,你放心。”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苏清浅用手背抹去,低声道:“对不起,总是让你和念念……”“别说这种话。
”林深的语气严肃起来,“苏清浅,我们是夫妻。夫妻的意思就是,好的坏的一起承担。
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处理工作,家里一切有我。”挂了电话,苏清浅在床边坐了很久。
直到Amy轻轻敲门进来,递上平板:“热搜第八了。”屏幕上,
#苏清浅房间有小孩#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沸”字。点进去,
最热的一条微博是截取了直播最后一帧的画面,配文:“直播事故?这是工作人员的孩子?
我怎么觉得眉眼有点像正主呢[吃瓜]”转发已经过万。“评论暂时还算可控,
粉丝都在控评说是工作人员孩子。”Amy滑动着屏幕,
“但已经有几个营销号下场带节奏了。我们必须尽快发声明。”苏清浅接过平板,
浏览着那些评论。她的粉丝“清水”们正在努力解释:【工作人员孩子而已,
某些人别脑补了】【姐姐在剧组经常帮忙照顾同事小孩,
】【关注作品《春日迟》谢谢】但也有不少质疑的声音:“工作人员孩子能随便进主演房间?
酒店没安保吗?”“这小孩穿的是睡衣吧,明显是睡在这儿的啊”“说像的带带我,
眼睛真的好像苏清浅……”苏清浅的手指停在了那条评论上。她点开发布人的头像,
是个普通网友,微博内容多是美食和宠物。这条评论下已经吵了几百楼。“清清,
文案我拟好了,你看看。”Amy递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看似轻松的文字:“直播小意外~剧组**姐家的宝贝来玩,不小心入镜啦。
小朋友已经被妈妈抱回去睡觉了,大家别吓到她哦[可爱]”典型的明星公关文案,
轻巧、模糊、留有余地。苏清浅看了很久,然后抬头:“让我自己发吧。”“你自己发?
不行,万一措辞不当……”“Amy,跟了你十年,我知道该怎么说话。”苏清浅站起身,
走向客厅,“但这是我的事,应该由我自己来说。”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编辑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打字。一分钟后,苏清浅的微博更新了:“谢谢大家关心。
直播时确实发生了点小意外,孩子是工作人员带来酒店的,不小心跑进镜头了。
抱歉让大家误会,也请不要再传播截图,保护小朋友的隐私。晚安。”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评论开始暴涨。粉丝迅速占领前排,
刷起“姐姐好好休息”“期待《春日迟》”的队形。Amy看着后台数据,
稍微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但今晚得通宵监控舆情,万一有人挖出更多……”她没说完,
但苏清浅明白。
挖出更多——比如她偶尔被拍到的、前往城西某小区的照片;比如林深极少数的公开露面中,
被人注意到无名指上的戒指;比如三年前她曾有几个月“出国进修”的空档期,
正好对得上念念的出生时间。这个圈子没有真正的秘密,只有还没被发现的秘密。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戏。”Amy揉了揉太阳穴,“这边我和团队盯着。
有情况随时联系你。”苏清浅点点头。她回到主卧,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儿,轻轻躺在她身边。
孩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呼吸均匀绵长。苏清浅伸手,极轻地摸了摸她的小脸。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林深发来的消息:“念念睡了吧?别怕,我在。
”她回复:“睡了。你明天有早课,也早点休息。”“等你回来。”简单的四个字,
却让苏清浅的鼻子又是一酸。她锁上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酒店隔音很好,
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但她仿佛能听见舆论正在发酵的嗡嗡声,像远处逐渐逼近的蜂群。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了一丝睡意。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消息,
是电话。苏清浅瞬间清醒,抓过手机——是Amy。“清清。”Amy的声音异常凝重,
“看微博。有人发了分析帖,对比了念念和你小时候的照片……现在热搜第三了。
”苏清浅的心沉了下去。她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的词条已经变成了:“#苏清浅孩子对比图#”点进去,
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八卦博主发了长文,
标题是:“理性分析直播事故中的孩子是否真是苏清浅女儿(多图预警)”。
文章里贴出了直播截图,以及苏清浅多年前在采访中晒出的童年照片。
博主用红圈标出了眉眼、鼻梁、唇形的相似之处,甚至还做了骨骼轮廓的对比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相似度超过70%,是直系亲属的可能性极大。”评论已经疯了。“**,
这么一对比真的好像!”“所以苏清浅真的隐婚生子了???”“骗粉丝有意思吗?
立单身人设捞钱?”“如果是真的就脱粉,最讨厌欺骗”但也有粉丝在挣扎:“女大十八变,
小孩都长得差不多好吧”“博主收多少钱黑我姐?证据呢?”“就算真是清清的孩子又怎样?
演员不能结婚生子?”苏清浅一条条翻着评论,手指冰凉。
她看到那个熟悉的ID“晚风轻轻”——夏晚,她最大的粉丝站站姐,
从她出道就跟着的元老级粉丝。夏晚转发了那条分析帖,只写了两个字:“等待。
”等待一个解释。苏清浅闭上眼睛。床头灯温暖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
念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搭在她的手臂上。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凌晨三点的网络世界,一场关于她秘密的风暴,正在无声地席卷而来。而这一切,
才刚刚开始。2清晨六点,苏清浅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窗外,
城市从黑夜中缓慢苏醒,早班地铁开始运行,早餐店亮起灯火。
微博热搜上的词条经过一夜发酵,已经从第三位爬到了第一位。
#苏清浅隐婚生子疑云#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她的手机在掌心震动不停。
除了Amy和团队的消息,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媒体,有品牌方,
甚至有两个合作多年的导演。她没有接,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名字在屏幕上亮起又熄灭。
“苏老师,该去剧组了。”小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手里提着早餐袋,
“Amy姐说今天片场外肯定有记者,我们得早点从地下车库走。”苏清浅转过身。
她一夜未眠,但妆后依然看不出痕迹,只是眼神深处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念念那边……”“林教授发消息说,他今天请假在家陪念念,让我们放心。
”小雨递过手机,屏幕上是林深凌晨五点发来的信息:“已请全天假。念念醒来问妈妈,
我说妈妈去打怪兽了,赢了就带彩虹糖回来。她信了。专心工作,家里有我。”简短的文字,
却让苏清浅眼眶发热。她接过早餐袋,
手指不经意触到袋子里温热的三明治——是她最喜欢的金枪鱼口味,加了一点酸黄瓜。
他总是记得这些细节。“走吧。”---上午八点半,城西某高校教师公寓。
林深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动作熟练。平底锅里,两个荷包蛋边缘煎得金黄酥脆,
正是念念喜欢的样子。客厅传来动画片的声音,孩子坐在爬行垫上,
抱着那只已经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看得目不转睛。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林深瞥了一眼,
是母亲周静婉的来电。他关掉炉火,擦了擦手,接起。“妈。”“你在家?
”周静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林深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紧绷。“今天调课了,
在家陪念念。”他坦然道,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女儿。念念听到爸爸说话,
转头对他甜甜一笑。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刚看到新闻。”周静婉的语气依然克制,
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那个直播事故,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孩子在苏清浅房间里?
”林深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那是念念。”直截了当的承认让周静婉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林深几乎能想象出母亲此刻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紧抿,
手里可能还握着那把她用了三十年的紫砂壶。“所以,”周静婉终于开口,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孩子,真是你和她的?”“是我们的女儿,林念苏,
两岁半。”林深顿了顿,补充道,“您见过她照片的,去年春节我发的那张。
”“我以为那是你朋友的孩子!”周静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
显然是在控制情绪,“林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瞒着我结婚,还瞒着我有了孩子?
三年!整整三年!”“妈,我们当时……”“我不听解释!”周静婉打断他,
“你现在在家是吗?我马上过去。有些话,必须当面说。”电话挂断了。林深握着手机,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想起三年前,
他第一次带苏清浅回家见母亲的情景。那时周静婉虽然对儿媳的职业有所顾虑,
但至少表面客气。直到苏清浅提出隐婚——为了事业,为了不被打扰的私生活。
“我理解您的顾虑,”那时的苏清浅坐得笔直,声音轻柔却坚定,“但请给我一点时间。
等我站稳脚跟,等我不再需要靠‘单身’这个人设来争取机会,我会公开的。
”周静婉当时只说了一句:“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吧。”但林深知道,
母亲从未真正接受。“爸爸!”念念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蛋蛋糊了!”林深回过神,
快步回到厨房。平底锅里的荷包蛋边缘已经有点焦黑,他连忙关火,把蛋盛出来。想了想,
又打了两个新的。九点整,门铃响了。念念欢呼着跑去开门——她认识这个**,
是奶奶来了。每周六,周静婉都会来送煲汤,有时是排骨莲藕,有时是乌鸡山药,
用保温壶装着,还温热。门开了。周静婉站在门外,手里果然提着保温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中式开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脸上看不出情绪。
但当她看到扑过来的念念时,眼神还是软了一瞬。“奶奶!”念念抱住她的腿。
周静婉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念念今天乖不乖?”“乖!”念念用力点头,
“爸爸煎蛋蛋,但是糊了。不过爸爸又煎了新的!”周静婉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林深。
母子对视,空气中有无形的张力。“妈,进来坐。”林深侧身。周静婉进屋,
换上自己的专用拖鞋——浅灰色,绒面,放在鞋柜最上层。她走到客厅,放下保温壶,
目光扫过这个她每周都来的公寓。今天她看得格外仔细:沙发上的儿童绘本,茶几上的奶瓶,
电视柜上那张被倒扣着的相框——她记得,上次来还没有。她走过去,翻开了相框。照片里,
苏清浅素颜抱着念念,林深站在她们身后,手搭在妻子肩上。三个人都在笑,
背景是某个公园的樱花树。照片右下角有日期:去年春天。“拍得挺好。”周静婉放下相框,
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什么藏着?”“清清工作的原因。”林深倒了杯温水放在母亲面前。
“工作原因。”周静婉重复这四个字,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所以,
这就是你们瞒着我的理由?因为她的‘工作’?”念念察觉到大人们的气氛不对,
抱着兔子玩偶蹭到林深腿边。林深弯腰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妈,
我们不是故意瞒您。”他选择用“我们”,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觉得时机不合适。
清清处在事业关键期,公开婚姻和家庭会对她造成很大影响。”“那对你呢?
”周静婉盯着儿子,“林深,你是林教授的儿子,你父亲是林院士。
我们林家清清白白三代书香,从来没出过需要‘隐瞒’的事。你现在呢?娶了个明星,
偷偷结婚生孩子,像个……”她顿了顿,那个词在嘴边转了一圈,
还是说了出来:“像个入赘的女婿。”林深的眉头皱了起来。“妈,您这话过分了。
”“过分?”周静婉的声音终于带上情绪,“那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吗?我刚才来的路上,
车里广播都在说这件事!‘影后隐婚对象疑似素人’,
‘女方事业上升期秘密生子’——林深,你的名字很快就会被人扒出来!
你的学生、同事会怎么看你?学校领导会怎么看你?你明年要评正教授,
这种八卦新闻对你的事业有帮助吗?”“我的事业不需要靠避开八卦来成就。
”林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抱着念念的手臂收紧了些,“我上课、做研究、发论文,
靠的是专业能力。我的私生活和工作无关。”“无关?”周静婉冷笑一声,“你太天真了。
这个社会,尤其是学术界,最看重‘清誉’二字。你父亲为什么受人尊敬?
不只是因为他的成就,还因为他一生光明磊落,没有任何可供指摘的私德问题!你呢?
你现在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念念被奶奶的语气吓到,小脸埋进林深怀里。
林深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母亲:“所以,在您看来,我和清清结婚,
是‘可供指摘的私德问题’?”“我不是这个意思!”周静婉猛地站起来,
又在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强迫自己坐下,“我是说……你们的方式有问题。
结婚生子是光明正大的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瞒一辈子吗?”“我们本来计划明年公开。”林深说,“等清清的新戏上映,
等她的位置更稳一些。”“计划。”周静婉重复这个词,摇摇头,“林深,我是你母亲,
我应该是最早知道的人。可我是从新闻里看到的!从那些八卦营销号的分析里,
拼凑出我儿子已经结婚生子三年的事实!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林深很少见到的。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冷静、克制、理智,即使父亲去世时,
她也只是红着眼眶,有条不紊地处理所有后事。“对不起。”林深说,这是真心的,
“这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您。”周静婉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的念念。
孩子的眉眼确实像苏清浅,但鼻梁和嘴唇像林深,像林家人。她的心软了一瞬,
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深的失望。“那个孩子刚才叫我奶奶。”她低声说,
“可她长到两岁半,我才知道她是我孙女。林深,你觉得这正常吗?”林深沉默了。
念念这时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周静婉:“奶奶,你为什么生气?”童言无忌,
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周静婉心上。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奶奶没有生气。
”“你有。”念念认真地说,“你眉毛这样。”她学着皱起眉头,“爸爸说,
这样就是生气了。”周静婉看着孩子模仿自己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念念,
”林深轻声对孩子说,“奶奶是担心爸爸。你去房间玩一会儿积木好不好?
爸爸和奶奶说说话。”念念看看爸爸,又看看奶奶,乖巧地点点头,从林深腿上滑下来,
抱着兔子玩偶跑进了儿童房。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周静婉重新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壶的提手。“那个苏清浅,她现在怎么说?准备怎么处理?
”“她在剧组拍戏,今天有很多记者围堵。”林深说,“团队在处理公关。”“公关。
”周静婉扯了扯嘴角,“所以还是要瞒下去?继续编故事说那是工作人员的孩子?
”“这是目前对清清事业伤害最小的方案。”“那对你呢?对念念呢?”周静婉直视儿子,
“你要让你的女儿,一直做一个‘不能说的存在’吗?”这个问题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中了林深心里最矛盾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能解复杂的物理方程,
能操作精密的实验仪器,却无法解开眼前这个困局。“妈,”他抬起头,“我爱清清,
也爱念念。我想保护她们。”“用谎言保护?”周静婉摇头,“林深,你从小我就教你,
做人要诚实坦荡。你可以不张扬,但不能不诚实。现在呢?你要教你的女儿,
她的存在是一个需要掩盖的秘密吗?”“这不是永远……”“那是什么时候?
”周静婉打断他,“等苏清浅拿到更多奖?等她赚够钱?
还是等她觉得公开不会影响她的事业了?”她的语气越来越急,“你有没有想过,到那时候,
念念多大了?五岁?十岁?她的整个童年都要活在‘妈妈不能认我’的阴影里?
”林深想反驳,却发现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顾虑上。这三年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每次念念在电视上看到苏清浅,
兴奋地喊“妈妈”时;每次幼儿园活动,别的孩子都是父母双双出席,
因为工作错过孩子的生日、第一次走路、第一句完整的话时——他都问过自己:这样的隐忍,
真的值得吗?“周六。”周静婉突然说。林深抬起头。“周六家庭聚会,
你叔叔姑姑他们都会来。”周静婉站起身,提起保温壶——她甚至没打开它,
“我要见到你‘妻子’。如果她敢来,当面跟大家解释清楚,那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
如果她不敢……”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那你们就趁早结束这场闹剧。我们林家,
丢不起这个人。”说完,她走向门口,换上自己的皮鞋。开门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儿童房紧闭的门,又看向林深。“好好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门关上了。林深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儿童房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念念探出小脑袋:“爸爸,奶奶走了吗?”“嗯。”林深走过去抱起女儿,
“奶奶给念念带了汤,爸爸热给你喝。”“奶奶不生气了吗?
”“奶奶……”林深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最终还是说,“奶奶需要一点时间。
”他把念念放到儿童椅上,去厨房热汤。保温壶里是山药排骨汤,炖得奶白,香味浓郁。
周静婉的厨艺很好,尤其是煲汤,父亲在世时最爱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深拿出来,
是苏清浅发来的消息:“刚拍完一场戏,暂时躲过了记者。念念还好吗?”他回复:“很好,
在喝奶奶送的汤。你呢?”“还在剧组。Amy说热搜压下去一点了,
但那个分析帖转发已经破十万了。”林深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然后打字:“妈今天来了。周六家庭聚会,她要见你。”消息发送后,他等了足足五分钟,
那边才回复。“我知道了。”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但林深能想象出苏清浅此刻的表情——抿着唇,眼神坚定,那是她决定面对困难时的样子。
他想起三年前求婚时,他说:“跟我在一起,可能会很辛苦。你的事业,我的家庭,
还有外界的眼光……”她说:“我不怕辛苦。我只怕不能和你在一起。
”那时的他们都太年轻,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现在才知道,
有些问题不是靠爱就能解决的。“爸爸,”念念的声音传来,“汤汤好喝。”林深收起手机,
走过去摸摸女儿的头。“好喝就多喝点。”“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明天。”林深说,
“妈妈明天就回来了,还给你带彩虹糖。”念念开心地笑了,嘴角沾着一点汤渍。
林深用纸巾轻轻擦掉,心里却沉甸甸的。周六。还有四天。---与此同时,
影视城《春日迟》片场。苏清浅刚拍完一场情绪爆发的戏,眼睛还红着,
就被Amy拉到了休息室。“有几个坏消息。”Amy关上门,直截了当,“第一,
‘雅诗’化妆品发来邮件,说鉴于目前舆情,原定下周的签约仪式暂缓。第二,
有两个正在接洽的剧本,对方表示‘需要再考虑’。第三——”她顿了顿,
看着苏清浅:“秦薇刚才在片场外接受了采访。记者问她怎么看这件事,
她说:‘我相信清浅姐的人品,但作为演员,还是应该以作品为重。
’”最后这句话说得巧妙,看似支持,实则暗指苏清浅因私生活影响了工作。
苏清浅靠在墙上,闭上眼。“还有呢?”“夏晚发了新微博。”Amy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夏晚的微博账号“晚风轻轻”刚更新了一条长文。没有配图,
只有文字:“喜欢苏清浅七年,从她第一部戏开始。喜欢她眼里的光,喜欢她对表演的执着,
喜欢她说‘演员要用作品说话’。这些年,跟着她跑通告,接机送机,做数据,反黑,
从来没觉得累。因为我相信,我在支持一个值得的人。今天的热搜我看了。
那个分析帖我也看了。我不相信那些恶意揣测,但我需要一句真话。@苏清浅,那个孩子,
是你的吗?如果是,我可以理解你想要保护隐私的心情。
但请不要用‘工作人员孩子’这种理由来敷衍。如果你还相信你的粉丝,
请给我们一个诚实的答案。我在等。”这条微博发布不到半小时,转发已经过万。评论里,
粉丝们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夏晚,要求真相;一派认为不该逼问私事,尊重艺人隐私。
苏清浅一条条翻着评论,手指冰凉。“怎么回复?”Amy问。苏清浅把手机还给她,
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穿着戏里的粗布衣服,脸上还带着刚才那场戏的泪痕。她看着自己,
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编辑,输入,删除,再输入。最后,
她发了一条新的微博。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对不起。那光是真的,爱也是。”发送。
发完,她把手机递给Amy。“后面的戏几点?”Amy看了眼屏幕,又看看她,眼神复杂。
“半小时后。清清,你确定要这样回复?这等于……”“等于什么都没承认,
也什么都没否认。”苏清浅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但我不能再撒谎了。至少,
不能对她们撒谎。”她指的是粉丝,那些真心实意喜欢了她很多年的人。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场务探头进来:“苏老师,下一场准备了。”“来了。”苏清浅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戏服,
走向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她走在光里,
背挺得很直。今天还有很多场戏要拍。周六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但此刻,
她只想把眼前的这一场戏演好。因为这是她唯一确定能掌控的事。3周六早晨七点,
苏清浅站在衣帽间里,对着一排衣服发了半小时的呆。左手边是设计师品牌的高定裙装,
剪裁利落,颜色素雅,符合她一贯的公众形象;右手边是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
是她私下最常穿的款式。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即使敷了面膜、用了最贵的眼霜也遮不住——连续四天睡眠不足,加上拍戏的高强度工作,
身体已经发出警报。“选好了吗?”林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穿戴整齐,
白衬衫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袖口扣到手腕,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
念念趴在他肩上,穿着红色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还别上了苏清浅昨天特意买回来的草莓发卡。“爸爸,妈妈在干什么?”念念小声问。
“妈妈在选择穿什么去见奶奶。”林深轻声回答,目光却落在苏清浅身上。
他能看出她的紧张——虽然她站得笔直,但右手无意识地捏着衣架的挂钩,指尖都泛白了。
“这件吧。”苏清浅最终抽出了那件米色针织衫,“既然是家庭聚会,没必要穿得太正式。
”林深点点头,走进衣帽间。他把念念放在地上,走到苏清浅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别紧张。”“我不紧张。”苏清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的他,扯出一个微笑,
“只是吃顿饭而已。”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信。过去四天里,
关于她隐婚生子的讨论在网络上经历了数次起伏。在“雅诗”化妆品宣布签约暂缓后,
另外两个代言也发来了观望邮件。剧组那边,赵导倒是亲自打了电话,
只说了一句“戏好好拍,别的先别管”,算是给了她定心丸。但投资方那边的压力,
赵导没提,她却能猜到。最让她难受的是粉丝的反应。
夏晚那条“等待”的微博已经转发超过二十万,她的回复“那光是真的,
爱也是”虽然被很多粉丝解读为“间接承认”,但夏晚本人没有再发声。超话里,
老粉们分成两派争论不休,新粉则在观望。每天都有脱粉宣言,
也每天都有新入坑的——后者大多是被这次事件吸引来的路人,
好奇这个“敢爱敢当”的女演员到底是谁。“妈妈,”念念拉着她的衣角,
“我们去奶奶家吃好吃的吗?”苏清浅蹲下身,平视女儿的眼睛。“对呀,
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念念要乖乖的,好不好?”“好!”念念用力点头,然后凑到她耳边,
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说,“奶奶上次生气了,爸爸说我们要让奶奶开心。
”孩子的单纯话语像针一样刺进苏清浅心里。她抱了抱女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吧。
”---上午十点,林家老宅。这是一栋位于老教授家属院里的三层小楼,
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秋天了,叶子开始泛红。院子里种着桂花树,正值花期,
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些呛人。苏清浅牵着念念的手站在院门口,
竟有些恍如隔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年前她和林深领证后,来向周静婉“汇报”。
那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林深握着她的手说:“别怕,妈只是看着严肃。”结果那天,
周静婉全程没有笑过。问了她家庭情况、事业规划、未来打算,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既然决定了,就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这个词在苏清浅脑海里盘桓了三年。“进去吧。”林深推开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车,是林深叔叔和姑姑家的。透过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