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司的。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开车,机械地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跌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那张街景照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反复在她脑海里灼烧。
陈皓的脸,那个女人的侧影,还有那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庭。
而她,林晚,算什么?
是维持他社会体面的工具?是他偶尔回来歇脚的驿站?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三年的婚姻,聚少离多的隐忍,自我安慰的信任,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的讽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洗手间,跪在马桶前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
镜子里,是一张惨白得像鬼一样的脸。
林晚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哭,是没用的。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来,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刺骨的寒意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要让陈皓,亲口告诉她,她到底算什么!
一个疯狂的决定,在她心中成型。
她要去找他。
她打开手机,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去S市的高铁票。然后,她给上司江雪发了一条信息,请了一天假,理由是“身体不适”。
江雪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一如既往地体贴。
【好好休息,工作的事别担心。如果需要,随时联系我。】
看着这条信息,林晚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在巨大的悲痛和愤怒面前,这点异样被完全忽略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林晚就拖着一个空空如也的行李箱出了门。她需要一个伪装,一个去看望“出差”丈夫的妻子的伪装。
高铁在晨光中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就像她逝去的那些美好幻觉。
两个小时后,她抵达了S市。
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林晚感到一阵茫然。她知道陈皓“公司”的地址,那是他告诉她的。但她不确定,那个地址是真的,还是另一个谎言。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她之前偷偷在陈皓手机里安装的定位软件。那是很久以前,一次争吵后,她出于不安装下的,但一次也没用过。她为自己的不信任感到羞愧。
现在看来,那点羞愧,是多么可笑。
地图上,代表陈皓的那个小红点,并不在他所说的公司地址,而是在城西一个高档住宅区——“云顶天湖”。
林晚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报出了那个让她心悸的地址。
车子在风景如画的小区门口停下。这里安保极严,没有业主的允许,外来车辆和人员根本无法进入。
林晚在小区外徘徊了很久,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幽魂。
她该怎么办?冲进去,大闹一场?然后呢?把自己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一个所有人都看笑话的失败者?
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找了一个街角的咖啡店坐下,位置正对着小区的大门。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四点左右,一辆黑色的宝马车,缓缓地从小区里驶出。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辆车!照片里的那辆车!
车子在她面前的马路边停下,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陈皓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他似乎在等人。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女人走到车边,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小女孩则熟练地爬上了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
陈皓转过头,对女人说了些什么,脸上的笑容,是林晚从未见过的宠溺。他还伸手,揉了揉女人的头发。
那个女人也笑了,她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
那一瞬间,林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咖啡店里的音乐,路上的车流声,全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脸。
一张她每天都会在公司见到的脸。
一张总是对她带着温和笑意、说着“你要对自己好一点”的脸。
是她的上司。
江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