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沉默。

“那块饼。”指导员继续说：

“哨兵说，他拿出来一块像是干粮的东西，说是1935年的。”

祁同伟摇头：“荒谬！”

“是很荒谬。”指导员点头：“但眼前发生的事，同样荒谬。”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我向上汇报，你留在这里。”

“明白。”指导员点头。

祁同伟快步走向办公室，推门进去，拿起红色电话。

....

松潘草地。

天色暗下来了。

柱子坐在泥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陈峰离开的方向。

已经一天了，陈峰还没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老班长...他骗我们。”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渐渐被暮色吞没的草地。

手里的木棍鱼竿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小石头发出一声细微的**，蜷缩的身体动了动。

老班长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皱。

“再等等。”老班长声音低沉：“天还没黑透。”

“等啥？”柱子忍不住拔高了一点声音：

“他那种人...衣裳料子怪，手又细，还有那能冒火的洋玩意儿...”

“一看就不是吃苦的，准是编个由头跑了！”

“说不定就是白狗子的探子，摸清了咱们情况....”

“柱子。”老班长打断他，语气并不严厉，却让柱子闭了嘴。

“他要是探子，图啥？”

“就为看咱们三个掉队的？”

“还是为那块饼？”

他顿了顿：“那洋火机，做工精细，不是普通物件。”

“他要真是白狗探子，舍得拿这个换？”

柱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更用力的抱紧了膝盖。

“可他要真是...来帮咱们的，咋还不回来？”

柱子闷闷道，眼睛还是望着那个方向。

老班长沉默着，目光投向浑浊的水面。

他心里也没底。

陈峰的话漏洞太多，海外回来的？

怎么找到这茫茫草地的？

但那双眼睛...老班长想起陈峰接过饼时，眼里的震动，不像是装的。

还有他说等我时的语气。

也许，只是也许...

“咳咳...咳....”

小石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瘦小的身子弓起，脸憋得通红。

老班长和柱子立刻扑过去。

老班长扶起小石头，轻轻拍着他的背。

柱子手忙脚乱的拿起旁边一个破搪瓷碗，里面是早上存下的一点雨水。

小石头喝了两口，咳嗽稍微平复。

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神采，呼吸又急又烫。

“小石头，挺住啊，马上就有吃的了...”

柱子声音发哽，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老班长闻言，抬眼望向远方，最后一点天光正在被墨色吞噬。

陈峰...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泥水，慢慢浸透老班长的胸口。

他收回目光，正打算去捡点干些的草根，准备再熬一夜。

若陈峰还不回来，那他们就继续向前，追赶大部队。

就在这时。

柱子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不远处的草甸子，嘴唇哆嗦着：

“...那...那边！”

老班长霍然转头。

暮色灰暗的背景下，一个人影正有些踉跄的朝这边快步走来。

身形，衣着...是陈峰！

柱子噌的站起来，想喊，又硬生生憋住，只是胸膛剧烈起伏。

老班长缓缓起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影。

陈峰走得很快，脚下不时打滑，但方向明确。

直到陈峰走到近前，借着最后一点微光，老班长看清了他的脸。

还是那张脸，只是更疲惫了些，但眼神亮得惊人。

“我...我回来了。”陈峰喘着气。

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尤其在烧得迷糊的小石头脸上停了一瞬。

柱子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脸上是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巨大惊喜的呆愣。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陈峰。

目光最后落在他手上那个，印着模糊字迹的蛇皮袋上。

那袋子的样式，他从未见过。

“你...”柱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真回来了？”

“我说过会回来。”陈峰放下肩上的蛇皮袋，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他蹲下身，打开蛇皮袋。

老班长也慢慢蹲了下来，眼睛没离开陈峰的手。

陈峰从袋子里掏出几包压缩饼干，两袋盐、一袋糖。

“给，吃的。”他拿起两包压缩饼干，分别递给老班长与柱子

柱子像被烫到一样，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老班长接过，入手硬邦邦，隔着袋子能摸到里面一块块的形状。

“这是...啥？”柱子捧着饼干，喉结不停的动。

“压缩饼干，顶饿。”陈峰边说，边撕开盐、糖的包装。

露出里面洁白的盐和糖：“还有盐，糖。”

“糖能给小石头补充点力气。”

盐！糖！

柱子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白花花的盐粒和糖粒，呼吸都重了。

在草地里，盐就是力气，糖更是想都不敢想的金贵东西。

老班长看了一眼盐、糖，心中欢喜不已。

他小心翼翼的撕开手中包装一角。

里面是几块长方形的、淡黄色的块状物。

凑近闻。

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香气。

他掰了一丁点边缘，放进嘴里。

硬，非常硬。

他用口水慢慢含着。

一股麦香和油脂混合的味道，缓缓弥漫口腔。

只是一小点，胃里便仿佛唤起了久违的暖意。

真是吃的。

而且是极好的、顶饱的干粮。

老班长抬起头，看向陈峰，眼神复杂：“这些...哪来的？”

陈峰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将物资分别藏在几个地方，打算找到红军后再去取。”

“昨天碰到你们，我就折回去取了最近的过来，先应应急。”

分别藏在几个地方？

这茫茫草地，能藏在哪里？

老班长虽心中存疑，不过没在追问，因为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老班长，这东西啥味道？”柱子看着老班长手中的饼干，咽着口水问。

老班长回过神来，面露和煦笑容：“啥小子，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柱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么好的东西，我...我舍不得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