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犹豫了一下,对上林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点了点头。悲痛的家属他见过,歇斯底里的也见过,但像林默这样,冰冷得像一块正在吸收周围所有热量的寒铁的人,他是第一次见。这反而让人不敢拒绝。
林默跨过封锁带,脚步很轻。空气里消毒水和残留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死亡现场的气息。他绕过地上用白粉笔勾勒出的血泊轮廓——那是苏晴倒下的位置,目光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衣柜。
警员站在门口,视线跟随着他。
林默拉开衣柜门,里面整齐挂着他和苏晴的衣物。他的手指拂过苏晴常穿的几件毛衣、连衣裙,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布料,又像是在记忆。然后,他取下几件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整个过程,他背对着警员,身体恰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的目光,真正锁定的,是衣柜下方与地板接缝的阴影处,以及靠近外侧柜门底边不起眼的边缘。
**“绝对刑侦推演”**在踏入这个房间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不是昨晚那种应激的、爆炸式的重构,而是一种更精细、更缓慢的扫描。视野中,色块与线条开始构建:凶手入侵的路径,站立的位置,手臂挥动的轨迹,逃离的路线……如同一个透明的、叠加在现实空间的三维模型。
模型显示,凶手在刺杀完成后,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贴近衣柜外侧的停顿动作,可能是在聆听门外动静,也可能是在处理什么。这个位置,恰好是警方重点勘查区(以尸体为中心辐射)的边缘盲区。
林默蹲下身,假装整理叠好的衣物,左手垂落,指尖极其轻微地在地板上扫过。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样。但他戴上了一副超薄的乳胶指套——这是他习惯随身携带的法医工具之一——再次用指腹细细感受。
在衣柜门底部边缘与地板摩擦最甚的凹槽里,指套传来极其细微的颗粒感。不是常见的家居灰尘,更粗糙,带有一种粘滞的质感。非常少,少到如果不是刻意用指套在这个特定角度刮擦,根本不可能发现。
与此同时,他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动。除了血腥和消毒水,在衣柜门附近极低的空气层里,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散尽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体味,而是一种类似于……湿润泥土混合着某种化学纤维受热后的淡腥。
他维持着蹲姿,将衣物抱在怀里,起身。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右手肘“无意”地轻轻蹭过衣柜门侧面靠近墙体的、一道不起眼的竖向木纹凹痕。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那里嵌着一点比灰尘更柔韧的微小纤维,深蓝色,与衣柜的浅色木纹和深色地板格格不入。
土壤微粒,特殊气味,异质纤维。
这些都不属于这个家,也不属于苏晴和他。它们来自外界,被凶手极其谨慎地带入,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接触点,留下了微不足道的痕迹。
林默抱着衣物走向门口,对警员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脑海中的推演模型已经更新。凶手的行动路径线条变得更加精细,那个在衣柜旁的停顿被标记为黄色高亮。模型显示,凶手从潜入、行凶到离开,选择的路线精准地避开了客厅装饰画后方、书房书架角落这两个极其隐蔽的、连接着林默私人云端存储的微型摄像头。
这两个摄像头是林默自己安装的,为了测试一款新产品,连苏晴都未必清楚具体位置。凶手怎么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