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梧桐巷藏在城市最偏僻的褶皱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两侧的老房子爬满青藤,风一吹,藤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巷尾那家“时记钟表行”,黑木招牌褪了色,边角被风雨侵蚀得发毛,
却稳稳当当立了三十年。店主老陈头是这条巷子里的老熟人,佝偻着背,
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指尖常年沾着机油,手里总攥着一把小小的螺丝刀,
在一堆齿轮与发条间忙碌,连说话的语速都像老座钟一样,慢悠悠的,带着时光沉淀的沉稳。
三天前的清晨,巷子里的早点铺刚冒起炊烟,钟表行却迟迟没开门。
邻居张婶路过时觉得奇怪,抬手敲了敲厚重的木门,里面毫无回应。她趴在门缝里往里看,
隐约瞧见老陈头趴在工作台前,姿势一动不动。张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喊来几个邻居,
合力撞开了门。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杂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陈头趴在铺满零件的工作台上,头歪向一侧,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铜质古董怀表,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怀表的表盖半敞着,露出里面精密的机芯,
表盖内侧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九”字,像是仓促间刻下的印记。
旁边的酒精灯还冒着微弱的火苗,架子上的放大镜镜片碎了一块,散落的钟表零件撒了一地,
显然,他倒下时正在专注地修理这枚怀表。救护车赶来时,老陈头已经没了呼吸,
医生诊断为突发心梗,走得毫无征兆。消息传到林默耳朵里时,
他正在外地参加钟表维修技能比赛,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默是老陈头唯一的徒弟,十年前父母意外去世,走投无路时被老陈头收留,
跟着他学修钟表,一晃就是十年。在他心里,老陈头早已是亲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赶回来的路上,林默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他总以为老陈头还能陪他很多年,
总以为还有时间好好孝顺他,可世事无常,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回到梧桐巷时,
钟表行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邻居,大家脸上都带着惋惜。林默推开人群走进铺子,
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却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重要的零件。
老陈头一生无儿无女,也没留下什么像样的遗产,除了这间堆着旧钟表的铺子,
就只有一个锁在红木抽屉里的铁盒。林默记得,老陈头对这个铁盒格外珍视,从不许他碰,
每次打开抽屉时,都会特意避开他的视线。抽屉没锁,林默打开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铁盒是深黑色的,表面刻着繁复的钟表纹路,边缘已经氧化发黑,锁孔是一个齿轮的形状,
很是特别。他在老陈头的遗物里翻找钥匙,翻遍了所有衣服的口袋,都没找到。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目光落在了老陈头常年戴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上。老花镜的镜链很特别,
不是常见的绳子,而是一枚黄铜制的迷你钟表齿轮,齿轮的纹路和铁盒锁孔的纹路正好吻合。
林默心里一动,取下镜链上的齿轮,小心翼翼地**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
铁盒开了。铁盒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色的硬壳,已经磨得发亮,纸页泛黄发脆,显然有些年头了。
林默翻开笔记本,前半本工工整整地记着各种钟表的维修技巧,
从简单的发条更换到复杂的机芯校准,每一个步骤都写得详细,字迹沉稳有力,
和老陈头平日里慢悠悠的性子很像。可翻到最后十几页时,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起来,
像是在极度紧张或慌乱的状态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甚至有些连笔都看不清。更诡异的是,
这几页纸上还画着奇怪的图案——一个圆形的表盘,十二个刻度清晰可见,
却只在“九”的位置做了明显的标记,用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
旁边写着一行模糊的字:“三晚,子时,准点,莫迟”。林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继续往下翻,发现每一页的右下角,
都印着一个和老陈头手里那枚怀表内侧一模一样的“九”字,有的是用印章盖的,
有的是直接用红笔写的,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他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老陈头,二十多岁的样子,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
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两人手里共同捧着一个精致的钟表,钟表的表盘很大,上面赫然印着那个醒目的“九”字。
照片的边缘有些破损,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模糊的字,林默凑到灯光下仔细辨认,
才看清是“货在‘时’中,人在‘九’外,慎之慎之”。“时”应该就是指时记钟表行,
可“货”是什么?那个陌生男人又是谁?老陈头为什么要留下这些奇怪的东西?
一连串的疑问在林默心里盘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拿起那枚古董怀表,
轻轻擦拭着表面的灰尘,怀表的外壳是铜制的,已经氧化得有些发黑,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虽然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做工的精致。他试着拧动发条,怀表“咔嗒”一声,
像是沉睡了很久的生命被唤醒,开始缓慢地走时,指针正好指向十一点整。当天夜里,
林默没有回家,就住在钟表行的阁楼里。铺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钟表,
落地座钟、挂钟、怀表、手表,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上百个,寂静的夜里,
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滴答”声,像是无数个时光的脚步在不停前行。林默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笔记本上的图案和照片上的陌生男人,心里总觉得老陈头的死,
或许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一点,楼下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晚了,谁会来钟表行?他悄悄起身,顺着楼梯往下走,透过楼梯的缝隙往门口看,
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路灯投下微弱的光,看不清门外的人。“谁啊?
”林默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发紧。门外没有回应,叩门声也停了。林默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到门口,慢慢打开了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阵冷风卷着一张纸条飘了进来,
落在他的脚边。林默弯腰捡起纸条,纸条是普通的白色信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只印着一个齿轮图案,和铁盒钥匙上的齿轮一模一样,连纹路都分毫不差。他心头一紧,
突然想起笔记本上“三晚,子时,准点”的话。今天是老陈头走后的第一天,
难道这纸条就是老陈头留下的谜语的一部分?他赶紧回到工作台前,
找出那枚古董怀表和笔记本,将纸条放在旁边,仔细观察着怀表的表盘。
怀表的指针已经走到了十一点半,“滴答”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默的心上。他盯着表盘,手心渐渐冒出了汗。老陈头一生老实本分,
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留下这么多诡异的线索?难道他生前藏了什么秘密,
或者惹上了什么麻烦?林默越想越觉得不安,他拿起笔记本,重新翻到最后几页,
试图从潦草的字迹和奇怪的图案里找出更多线索,可看了半天,
还是只有那几句模糊的话和那个标着“九”的表盘。时间一点点流逝,
墙上的挂钟终于敲响了十二下,子时到了。就在钟声落下的瞬间,
铺子里所有的旧钟表突然同时响起,落地座钟的钟声浑厚,挂钟的钟声清脆,
怀表的滴答声变得急促,手表的闹**此起彼伏,叮叮当当地乱成一片,震得林默耳膜发疼。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耳朵,却在混乱的声音中,
注意到那枚古董怀表的表盘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绿光。林默赶紧放下手,凑到怀表前仔细看。
只见怀表上标着“九”的刻度处,缓缓弹出一根细小的银针,银针很细,几乎看不见,
针尖上缠着半张碎纸,用透明的丝线系着。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线,取下碎纸,
碎纸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和笔记本最后几页的字迹一模一样:“西巷,老槐树,找缺口,藏端倪”。
梧桐巷西边确实有一棵老槐树,树龄比钟表行还久,树干粗壮,枝繁叶茂,
树冠几乎遮住了半条巷子。林默小时候跟着老陈头去过几次,
记得树干的西侧有一个被雷击过的缺口,缺口很深,平时塞满了枯枝败叶和垃圾。
难道老陈头把什么东**在了那里?林默心里又惊又喜,赶紧将碎纸收好,揣起怀表,
坐在工作台前等待天亮。剩下的几个小时里,铺子里的钟表渐渐恢复了正常,
只剩下均匀的滴答声,可林默却再也睡不着了,心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既想赶紧找到老槐树的缺口,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又害怕发现什么不好的秘密。天刚蒙蒙亮,
巷子里就传来了早起行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林默简单洗漱了一下,
揣着怀表就往西巷的老槐树跑去。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润,
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水珠,踩上去有些滑。老槐树就立在西巷的尽头,
远远就能看见它粗壮的树干和茂密的枝叶。林默跑到树下,
果然看到树干西侧有一个大大的缺口,缺口周围的树皮都被烧焦了,是当年雷击留下的痕迹。
缺口里塞满了枯枝败叶、塑料袋和碎石子,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他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扒开里面的杂物,指尖被枯枝划破了也没察觉。扒了十几分钟,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指尖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石头,像是木头的触感。
他心里一喜,赶紧加快速度,将周围的杂物都扒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是深色的,
表面刻着和铁盒一样的钟表纹路,只是比铁盒小了很多,只有巴掌大小,上面没有锁,
是用一根红绳系着的。林默拿起木盒,轻轻解开红绳,打开了盒盖。木盒里没有金银珠宝,
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枚小小的铜制徽章。
照片比之前铁盒里的那张要大一些,也更清晰,上面还是年轻时的老陈头和那个陌生男人,
只是这次两人站在一间厂房里,厂房里摆满了钟表零件和工具,
两人身边放着一堆精致的钟表,每一个钟表的表盘上都印着“九”字。
陌生男人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在给老陈头讲解着什么,老陈头低着头,认真地听着,
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林默拿起那枚铜制徽章,徽章的形状是一个圆形的表盘,
表盘中间刻着“九时工坊”四个字,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齿轮图案,
和之前纸条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徽章的背面刻着一串数字:“1999.09.09”。
这个日期让林默心里一动,老陈头留下的所有线索里都有“九”字,
这个日期里竟然有四个“九”,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将照片和徽章收好,揣进怀里,
转身往钟表行走去。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照片上的厂房和“九时工坊”的徽章,
老陈头年轻时难道不是独自开钟表行的,
而是和那个陌生男人一起经营着一个叫“九时工坊”的地方?
可他从来没听老陈头提起过这件事,甚至连这个陌生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回到钟表行,
林默将照片和徽章放在工作台上,仔细观察着。他突然注意到照片的背面,
除了和之前那张照片一样的“货在‘时’中,人在‘九’外”,
还多了一行小字:“机芯藏秘,座钟为引”。“机芯藏秘”应该是指钟表的机芯里藏着秘密,
“座钟为引”难道是指铺子里的落地座钟?林默环顾了一下铺子,
角落里确实放着一座落地座钟,那是老陈头刚开钟表行时买回来的,比林默的年纪还大,
据说是清末民初的物件,木质的外壳已经有些开裂,表面的油漆也褪了色,
却依旧能正常走时,老陈头平日里很宝贝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仔细擦拭和保养。
他走到落地座钟前,仔细打量着。座钟的高度差不多到他的胸口,外壳是深色的红木,
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表盘很大,指针是铜制的,已经氧化得发绿。林默找来工具,
小心翼翼地拆开座钟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精密的机芯。机芯里全是大大小小的齿轮和发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