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马甲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印着本市某高档酒店的logo。
还有一行打印小字：1218号房，情趣内衣已备妥。我捏着纸条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庭。
身上这件印着“打假先锋安冉”的红色马甲，此刻像个笑话。1218。
是我前夫周明的生日。他十分钟前才跟我通完电话。他说他在公司加班，很忙，
让我别打扰他。背景音很安静。现在这张纸条告诉我。他忙着在酒店套房，
等另一个女人穿上情趣内衣。直播设备还没关。
我今天的任务是暗访这家商场里几家网红奶茶店。镜头还对着我。
直播间标题是“打假安姐：网红奶茶真材实料还是科技狠活？”弹幕还在滚动。
【安姐怎么不动了？卡了？】【手里拿的啥？】【酒店房卡？安姐有情况？】【不像房卡，
像纸条……】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老铁们，突**况。
”“今天打假项目临时变更。”“咱们现在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保证真实，绝对劲爆。
”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把那张纸条递给司机。“师傅，麻烦快点，去这个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眼纸条，又看看我身上显眼的马甲。表情微妙。“姑娘，抓奸啊？
”我调整了一下别在领口的微型摄像头。确保镜头能拍到前方。“嗯。”“做直播的，
给大家看点真实的。”司机瞬间兴奋。“好嘞！坐稳了！”车子猛地蹿出去。
直播间彻底炸了。【**！真是抓奸？！】【安姐牛逼！直播抓奸第一人！】【****！
火箭刷起来！】【安姐老公谁啊？平时没听她提过啊？】【管他是谁，出轨渣男就该死！
】【安姐眼睛有点红啊……心疼……】弹幕刷得飞快。我没看。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周明。我的大学同学。恋爱五年，结婚三年。他创业，我辞职在家全力支持他。他说要丁克，
我同意。他说他妈想抱孙子压力大，我主动缓和关系。半年前，他公司融到资，规模扩大了。
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直到上个月，他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他说：“安冉，
我们没感情了，好聚好散吧。”房子是婚前他买的。公司是他婚前注册的。我除了几件衣服，
几乎净身出户。朋友替我打抱不平。劝我找他多要点补偿。我说算了。八年的感情，
最后一点体面。拿到离婚证那天，我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扔了。只留下满心疲惫。
为了养活自己，也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凭借一点小聪明和不要脸的劲头。
一头扎进直播打假这个行当。专门曝光那些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的无良商家。几个月下来，
积累了小几十万粉丝。人送外号“打假安姐”。没想到。我打假打到最后。
打到了自己曾经的婚姻头上。1218号房。酒店顶层套房。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踩上去悄无声息。我站在房门前。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门缝底下透出暖昧的光。
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娇滴滴的。还有一个男人模糊的说话声。太熟悉了。是周明。
我抬手，想敲门。指尖却在发抖。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疯涨。
弹幕密集到几乎看不清。【敲门啊安姐！】【别怂！干他丫的！】【录屏准备好了！
】【里面是谁啊急死我了！】【安姐手在抖……看得我好难受……】【渣男不得好死！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决心。八年。我自问对得起他周明。
是他欠我一个交代。我猛地抬手。不是敲门。是直接按响了门铃。
“叮咚——”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脚步声由远及近。“谁啊？”周明警惕的声音传来。
我没说话。又按了一次。“叮咚——叮咚——”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周明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一脸不耐烦。
“谁啊这么晚……”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我。以及我身上那件刺眼的红色马甲时。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像见了鬼。“安……安冉？你怎么……”他下意识地想关门。
我用脚死死抵住门缝。微型摄像头的红光在领口闪烁。“周明，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加班加到酒店套房来了？”“情趣内衣呢？穿给谁看？
”周明的脸“唰”地白了。他慌了。“你胡说什么！什么情趣内衣！
我在……我在跟客户谈事情！”他用力想推上门。我的力气根本抵不住。眼看门就要被关上。
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从周明身后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他紧绷的手臂上。
一个穿着真丝吊带睡裙的女人，慵懒地靠在了门框上。长发微卷，眼波流转。
睡裙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的锁骨上，印着一个新鲜的、刺眼的红痕。
她看到我，丝毫不惊讶。反而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安冉姐吗？
”“这么晚了，追到这儿来，是嫌离婚时拿的钱不够？”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林薇薇。
周明公司新来的财务总监。海归。高学历。人漂亮，家里据说还有点背景。
周明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她。“薇薇能力很强，帮了我很多。”“薇薇性格真好，
跟谁都处得来。”“薇薇今天穿了件裙子，还挺好看的。”我当时傻啊。
还以为他只是单纯欣赏下属。现在想想。那些刻意提起的背后。是掩饰不住的心动。
看着林薇薇挑衅的眼神。看着她搭在周明手臂上的手。看着周明在她出现后，
明显松了口气、甚至挺直了腰背的样子。一股冰冷的怒意直冲头顶。“林薇薇？
”我盯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穿着情趣内衣跟老板在酒店套房‘谈工作’？
”“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挺特别啊？”林薇薇脸色一变。随即又冷笑起来。“安冉姐，
说话要讲证据。”“我和周总清清白白，只是在加班讨论一个紧急项目。”“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着我这身行头，眼神充满鄙夷，“穿成这样，大晚上跑到酒店来骚扰前夫？
”“离婚了还死缠烂打，难怪周总不要你。”周明似乎也被林薇薇的强势撑起了底气。
他皱紧眉头，语气满是厌恶。“安冉，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赶紧走！否则我叫保安了！”他用力推我。我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领口的微型摄像头清晰记录下这一切。直播间彻底沸腾了。【**！这他妈是小三？
嚣张上天了！】【渣男贱女天造地设！锁死吧别祸害别人了！】【安姐稳住！别被他们气到！
】【这对狗男女太恶心了！】【证据！安姐快拿纸条出来！】【那女的锁骨上有草莓印！
还说清清白白？当人瞎啊！】【周明这个垃圾！推女人？！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胸腔里翻滚。但我反而冷静下来。我稳住身体。
从马甲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我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举到他们眼前。“周明，1218，
你的生日。”“‘情趣内衣已备妥’。”“这是酒店前台给我的，说是你留的，
让交给‘林**’。”“需要我现在打前台电话确认一下吗？”周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血色尽失。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薇薇的表情也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又强装镇定。“呵，
一张破纸条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安冉，我知道你离婚后心理不平衡。
”“但污蔑别人也要有个限度！”她转向周明，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周总，
你看她……我好害怕，她这样闹，对我名声影响多不好……”周明像是被提醒了。
他猛地看向我领口闪烁的摄像头。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安冉！你在直播？！
”“**疯了？！”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伸手就朝我的领口抓来！“把摄像头关了！
”我早有防备。猛地后退一步。同时高高举起我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他和林薇薇。
上面是疯狂滚动的直播间画面和弹幕。“对！我在直播！”“直播间几十万观众都看着呢！
”“看着你们这对狗男女怎么在酒店套房‘加班’！”“看着你们被戳穿后怎么恼羞成怒！
”“周明，林薇薇！”“你们不是要证据吗？”“直播间的几十万人，都是我的证人！
”“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了！”“要报警吗？
我帮你打110？”周明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手机屏幕上飞速滚过的、充满愤怒和唾骂的弹幕。他的脸色由白转青，
最后变成一片死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林薇薇更是吓得尖叫一声，
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躲到了周明身后。“关了！快给我关了！”周明歇斯底里地吼道，
还想扑上来。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事？”周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我对保安大喊：“是她！
她非法闯入！骚扰客人！还在搞什么直播！侵犯我们隐私！快把她赶出去！把她的设备没收！
”保安立刻看向我，眼神严肃。“这位女士，请出示您的房卡，或者说明您的来意。
酒店有规定，不允许随意打扰客人。”我冷静地收起手机。指了指周明和林薇薇。
“我是来找他们的。”“我前夫周明，和他公司的财务总监林薇薇。”“他们涉嫌婚内出轨，
转移婚内财产。”“我这里有证据。”“另外，”我看向保安，“我并没有闯入，
我只是站在公共走廊。”“至于直播……”我顿了顿。“我在进行新闻纪实类直播，
内容涉及公众人物欺诈及道德问题，属于公众监督范畴。”“如果他们要告我侵犯隐私，
可以，法庭见。”“前提是，他们敢。”我掷地有声。保安愣住了。
看了看面如死灰、衣衫不整的周明。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惊慌脸的林薇薇。
再看了看我身上醒目的“打假先锋”马甲。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保安大哥表情亮了！
】【安姐怼得漂亮！有理有据！】【渣男还想倒打一耙？做梦！】【保安：这瓜太大，
我有点撑……】【哈哈哈看林薇薇那怂样！】周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
血口喷人！”“什么转移财产！根本没有的事！”林薇薇也探出头，尖声叫道：“对！安冉！
你离婚拿不到钱就诬陷我们！你这是诽谤！”我笑了。看着他们色厉内荏的样子。
像看两个跳梁小丑。“诽谤？”“周明，你公司上个月那笔五十万的‘市场咨询费’，
打给哪家皮包公司了？”“收款人是谁？需要我提醒你吗？”“还有林薇薇，
你上季度报销的奢侈品包包和海外旅游费用，发票还在吗？”“需要我联系税务部门，
帮你回忆一下？”我每说一句。周明和林薇薇的脸色就惨白一分。眼神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这些信息。是我离婚后，一个曾经在公司财务部工作、后来因为林薇薇排挤而离职的姐妹，
偷偷告诉我的。她手里还有一些模糊的票据照片。当时我沉浸在离婚的痛苦中，没当回事。
只觉得心灰意冷。不想再纠缠。但现在。看着他们这副恶心的嘴脸。我只恨自己当时太软弱！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周明还在嘴硬，但声音明显发虚。“安冉！
”林薇薇尖叫道，“你等着！我要告你！告你名誉侵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随便。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我的直播间开着。”“我的律师电话24小时开机。
”“随时奉陪。”我不再看他们。转向那两个还在消化巨大信息的保安。“麻烦让让。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各位老铁，都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爱了八年、付出一切的前夫。
”“还有他口中‘清清白白’、‘能力超强’的得力助手。”“打假安姐今天这趟临时加播，
值不值？”“值的话，小赞点起来！”说完。
我无视身后周明崩溃的咆哮和林薇薇歇斯底里的尖叫。在直播间山呼海啸般的【值！
】【安姐牛逼！】【打假打到渣男窝！】弹幕中。在保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脊背。
按下了电梯下行键。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场丑陋的闹剧。
也彻底斩断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对过去的留恋。走出酒店大门。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也吹散了心头的燥热。手机在疯狂震动。直播间人数突破百万大关。打赏特效就没停过。
私信箱爆炸。无数媒体、自媒体账号发来采访邀约。朋友、前同事的信息也一条接一条。
【冉冉！你太猛了！直播我都看了！周明和林薇薇那两个**活该！】【安姐！
你是我唯一的姐！太解气了！】【冉冉你没事吧？需要帮忙说话！】【安冉女士您好，
我是XX晚报记者，想就今晚直播事件对您进行专访……】【安总您好，我们是MCN机构，
想高价签约您……】我看着闪烁的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回复任何人。
直接关掉了直播。世界瞬间安静了。我打了个车回家。一个租来的小单间。洗了个热水澡。
躺在床上。身体很累。心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块背负多年的巨石。第二天一早。
我被电话吵醒。是周明他妈。那个以前总嫌我不会生孩子的老太太。
此刻在电话那头哭天抢地。“安冉啊！你这个扫把星啊！你怎么能这么害我家明明啊！
”“直播！你搞什么直播啊！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合作方全要解约！银行也要抽贷！
公司要垮了啊！”“明明一夜没睡！薇薇那孩子也哭晕过去了啊！”“你赶紧！
赶紧发个声明！说昨晚都是误会！是你喝多了瞎拍的！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平静地听完她的咆哮。“阿姨。”“我跟周明已经离婚了。”“他的公司垮不垮，
他的白月光哭没哭晕。”“跟我安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至于没完？
”我冷笑一声。“你们家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再来骚扰我。
”“我不介意把你们那点破事，再放到直播间。”“让几十万网友评评理。”“你们敢赌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几秒后。电话被狠狠挂断。世界清净了。
我起床，给自己煮了碗面。刚吃两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喂？
”“安女士吗？你好，我是‘诚信在线’平台的运营总监，我姓陈。”对方语气很客气。
“我们关注到您昨晚的直播，反响非常巨大！您揭露真相、维护正义的勇气，
与我们平台倡导的诚信价值观高度契合！
”“我们诚挚邀请您成为我们平台的首席‘打假’官！签约金和分成比例绝对让您满意！
而且我们平台流量巨大，能帮您把影响力提升十倍不止！”我拿着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条。
“陈总监，谢谢好意。”“不过我习惯了单干。”“暂时不考虑签约。”“另外，
”我补充道，“我打假，不是为了流量。”“我只打该打的假。”“仅此而已。”挂断电话。
我继续吃我的面。下午。我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一下昨晚直播的素材，做个后续说明。
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林薇薇。标题：安冉，我们谈谈。我挑了挑眉。点开。
内容很长。措辞从最初的傲慢，到中间的恐吓，再到最后的……哀求。【安冉，昨晚的事，
是你太过分了！你知道对我和周总造成多大影响吗？我的名誉全毁了！周总公司股价暴跌！
】【你立刻公开道歉！澄清那是你自导自演的闹剧！否则，
我会动用我家族所有的力量起诉你！让你在业内混不下去！】【安冉，算我求你了！
只要你肯澄清，条件随你开！钱？一百万够不够？两百万？你说个数！
】【周总他……他很痛苦，一夜白头……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
高抬贵手吧……】我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点了回复。只打了三个字：【法庭见。】点击。
发送。想用钱收买我？用权势恐吓我？用“往日情分”来恶心我？晚了。我给过你们体面。
是你们自己不要。邮件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响了。又是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周明或者林薇薇换号打来的。准备挂断。扫了一眼。尾号有点眼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