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我的宝贝,今天是你来到我肚子里的第98天。
妈妈带你逃离了那座囚禁我们的金色牢笼,也逃离了那个名为陆沉的男人。你或许会问,
他不是你的爸爸吗?是,但他也曾是我的神明与梦魇。他给了我极致的宠爱,
又在我最爱他时,亲手将我推入深渊。他与首富千金的世纪订婚宴上,我成了全城的笑话。
所以,我们必须逃,逃得远远的。妈妈会给你全部的爱,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让你平安、安宁地长大。就像你的名字一样。1海边的潮气顺着窗缝钻进来,
浸透了这间廉价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我坐在摇晃的旧木桌前,台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本刚买的日记本上。指尖还残留着搬家时被粗糙纸箱划出的血痕,
干涸后带点微微的刺痛。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陈旧木料的霉味,
这和陆公馆里常年弥漫的冷杉香薰完全不同。但正是这种粗粝的真实感,
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我拿起笔,手腕却止不住地轻颤,我想起三天前,
那个泼天豪横的订婚宴。陆沉穿着定制的深灰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谨、矜贵,
像个巡视领土的神。他牵着白薇薇的手,而我就站在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臭虫。
白薇薇看我的眼神,那是看垃圾的眼神。她微微仰着下巴,
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苏然,这身旗袍你穿很好看,可惜,你不配。”那一刻,
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滚,那种酸涩的呕吐感直冲喉咙。我护着肚子,
在一片祝福的喧嚣声中逃出了那个金色的牢笼。“安安,我们成功了。
”我一笔一划在纸上刻下这行字,笔尖用力过猛,划破了纸张,留下一个丑陋的缺口。
我告诉自己,陆沉只是个冷血的资本家,他的温柔是饵,他的宠爱是毒。我要在这里重生,
给安安一个干净的未来,我写着写着,自欺欺人地笑出了声。“晚安,安安。从今天起,
妈妈就是你唯一的依靠。”最后一笔落下,窗外突然划过两道刺目的强光,那是车灯,
在漆黑的海岸线上显得格外突兀。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凝滞,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那灯光在我的窗棂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移开。我紧紧攥着钢笔,直到指关节泛出惨烈的白,
甚至不敢去推窗看一眼。2太阳升起时,小城的燥热便迫不及待地笼罩了全身。
我走在泛青的石板路上,脚踝因为长时间行走而肿胀发酸,皮鞋磨着后跟,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玻璃渣上。这是我今天面试的第三家小超市。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她一边嗑着瓜子,
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刮过。“怀孕了?”她吐出一片瓜子皮,语气轻蔑,
“我们要干活利索的,你这种,万一磕着碰着,我可赔不起。”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体力很好,什么都能干……”她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我赶出门。
回程的路上,路边的小摊贩在议论着什么,目光躲闪而贪婪。我知道,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
一个单身、怀孕且面生的女人,是最好的谈资。那些窃窃私语像黏稠的蛛丝,
紧紧缠绕在我的脖颈上,让我几乎窒息。回到家,我瘫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迷迷糊糊陷入了梦魇。梦里是陆沉那张冰冷的脸。他站在高处,俯视着狼狈的我,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苏然,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你,不过是个替代品。
”画面一转,是白薇薇。她穿着那套洁白的婚纱,精致的高跟鞋尖踩在我的指头上。
她俯下身,带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在我耳边轻笑:“陆家的血脉,不该流落在外,
更不该由你这种女人来生。这肚子,生下来也是晦气。”“不!”我惊叫着坐起,
浑身是大汗淋漓,睡衣湿冷地贴在背上。肚子隐隐作痛,是那种坠胀的、不安的悸动。
我颤抖着摸索到手机,屏幕的亮光晃得我眼疼。是林悦的消息。“然然,千万别心软,
他那种人不会真的爱你。钱还够吗?一定要躲好。”看着这条消息,
我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点。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林悦是真心为我打算了。
我捂着阵痛的腹部,像在暴雨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3出租屋的冰箱里只剩下半个蔫掉的苹果。我翻开钱包,
里面那几张单薄的钞票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安安,妈妈快要连你的奶粉钱都赚不到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胸口。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小街尽头的自动取款机,
想看看那张几乎被我刷空的银行卡里还有没有漏掉的余款。
机器运作的嗡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我机械地输入密码,
等待着那个令人心碎的数字。然而,屏幕上跳出的那一串“0”让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五万块。汇款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没有附言,没有转账人姓名。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
而是毛骨悚然。我的脊背紧紧贴在冰冷的ATM机外壳上,警惕地环视四周。
昏暗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野狗吠了两声。谁会给我汇钱?陆沉?不,如果是他,
他会直接把我抓回去,关在那间让他满意的卧室里,
而不是施舍这点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零头。那是……上天的指引吗?我盯着那个数字,
眼眶发热。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同情弱者的好心人。这笔钱,是安安的救命钱,
是我能租下带空调的房子、能去医院产检、能在这个小城真正扎根的启动资金。
我在日记里写道:“安安,你看,这个世界还是有光的。有人在默默帮我们,
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我用这笔钱买了新鲜的蔬菜、牛奶,还有一直舍不得买的叶酸。
我甚至计划着,等彻底安定下来,我要把那个好心人找出来,
哪怕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这份恩情。我满怀憧憬地走在阳光下,阳光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丝毫没有察觉到,影子在地面上拉得狭长而诡异,就像一张张开的网,
正不动声色地从四面八方收紧,而我,正欢快地奔向网心。4小城的中心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道。“苏女士,你的报告单出来了。”医生推了推眼镜,
神色凝重,“虽然你是建档,但由于你之前的身体底子薄,这一项精密的排畸检查必须做。
费用大概要三千,而且我们要确认你的资金来源,如果是大额异地汇款,
需要你提供简单的凭证,这是现在的规定。”三千块,对我现在来说不算什么,
但“资金来源”这四个字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我走出诊室,
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不远处的农业银行。那个匿名的好心人,我想知道是谁。
哪怕只是一个姓氏,也能让我在这飘零的日子里感到一丝真实。银行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柜台后面,是一个发际线微秃、眼神疲惫的经理。
我编造了一个理由,说这笔钱可能是走失亲人汇来的,想确认一下对方的账户性质。
经理原本想拒绝,但他看了看我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我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
违规操作了几下电脑。“看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我只能帮你查一下关联的公司名称,
具体的账号我不能给你。”“谢谢,谢谢您。”我屏住呼吸,手心渗出了粘稠的汗水。
打印机“咔哒咔哒”地响着,每一声都撞在我的鼓膜上。我想象过那是一个慈善基金会,
甚至想象过是一个曾经被我救助过的陌生人。一张白色的热敏纸条从缝隙里吐了出来。
经理拿起来扫了一眼,随手递给我:“天启集团,没听过这个慈善机构啊,
估计是哪个老板做善事吧。”我的视线落在“天启集团”那四个字上,那一瞬间,
我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弦同时崩断,发出尖锐的爆鸣。
天启集团。陆沉的死对头,
个在商战中手段阴毒、差点让陆氏集团资金链断裂、让陆沉整整三个月彻夜不眠的“天启”。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条在指尖剧烈抖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这不是救赎,
这是诱饵。我所以为的逃亡,我所以为的新生,甚至我每一个躲藏的脚印……原来从一开始,
就被人精准地攥在手心,像看一场滑稽的耍猴戏一样,看着我满心欢喜地跳入深渊。
5推开银行厚重的玻璃门时,一股热浪夹杂着海腥味扑面而来,撞得我脚下一晃。
我死死攥着那张发皱的热敏纸,纸角的边缘深陷进我的掌心,掐出一道惨白的月牙。
天启集团。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蜷缩。我蹲在银行门口石狮子的阴影里,
胃里一阵痉挛,酸水顺着食道往上翻涌,止不住地干呕。这不是救赎,这是处刑。
我开始像疯了一样回想那个下雨的深夜。林悦拉着我的手,她的掌心温热,
眼神里满是焦灼和同情。是她告诉我,陆沉已经在筹备和白薇薇的订婚宴;是她告诉我,
陆沉要把我送出国,把安安从我身边夺走;也是她,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规划了逃亡路线,
甚至连这间海边出租屋的房东电话,都是她塞进我手里的。太顺了。一路上没有追兵,
没有阻拦,连车票都买得那样凑巧。我当时以为是老天怜悯,现在想来,
那分明是有人在前方为我清障,引导着我这头待宰的羔羊,一步步走进天启集团设好的围栏。
我哆嗦着手,从包的最底层翻出那部早就关机、屏幕裂了一道蛛网纹的旧手机。
开机键被我按得几乎凹陷,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细微的电流声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点开短信箱,陆沉最后发来的那几条信息像针一样刺入眼帘:“苏然,不要开门。
”“把窗帘拉上,无论谁联系你,都不要信。”“待在家里等我,求你。”最后一条,
是他失联前半小时发的,字迹仿佛带着他熬红的双眼和沙哑的喘息:“然然,别信任何人,
等我回来接你,一定要等我。”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我看着这些字,
只觉得那是他在玩弄权术,是他在猫捉老鼠,是为了稳住我好让他顺利完成那场世纪订婚。
我甚至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别再恶心我了”,然后彻底拉黑了他的所有号码。现在,
那些字在屏幕上跳动,像是一滴滴干涸的血,字字泣血,却被我亲手钉死在黑暗里。
6回到出租屋,我把门反锁了三道,背靠着冷硬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窗帘没拉严,
透进一缕惨白的光,正落在地上一只爬行的蟑螂身上。我盯着那只虫子,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我颤抖着划开手机,拨通了林悦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