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保健操的第二天，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精彩”。

上午九点半，我照例提前到训练室做准备。却发现五个队员已经到齐了，各自坐在电脑前，但没人开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怎么了？”我问。

沈厌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是某电竞论坛的热帖，标题加粗标红：《惊！昔日冠军TBD疑似彻底摆烂，训练时间竟集体做小学生保健操！》帖子里还附了几张明显是从训练室窗外**的高糊照片，正是昨天我们做操的场面。照片里，五个大男孩姿势别扭，表情痛苦，配上“一二三四”的脑补字幕，喜剧效果拉满。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

“笑死，TBD这是转型养生俱乐部了？”

“完蛋，心态炸了，开始搞玄学了。”

“别说，这**奶奶天天做。”

“曾经的天才中单墨神，如今沦落到做手指操，唏嘘。”

“风暴战队：看来下周不用打了，直接判胜吧。”

“建议队医下一阶段教他们打太极拳。”

……

嘲讽，玩梗，幸灾乐祸，少数粉丝的辩解被淹没在更多的嘲笑声里。

小九眼睛又红了，这次是气的。

阿火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谁拍的？！”

“窗户没关，对面楼随便个长焦就能拍到。”陈默声音平静，但放在鼠标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林医生，”沈厌看向我，眼神锐利，“这就是你说的‘可能会有点社死’？”

“嗯，比预想的传播快了点。”我点点头，放下保温杯，“所以，今天还练吗？”

所有人一愣。

“练！”沈厌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训练室中间，“让他们拍。拍清楚点！”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

“对！练！”阿火也站起来，脸上怒气未消，却更添了几分倔强，“老子倒要看看，做完这操，能不能把风暴的头打爆！”

小K和小九对视一眼，也咬牙站了过来。

陈默最后起身，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他们，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这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背负着过去的荣耀和此刻的泥泞，却还在试图挺直脊梁。

“好。”我举起手，“今天，我们加点难度。第二套，手指爬墙操。面对墙壁，用手指代替脚，一步一步往上‘走’，感受手指每一节指骨的发力……”

于是，在可能存在的长焦镜头注视下，TBD战队开始了更加“羞耻”的训练。

手指爬墙，手腕旋转，前臂拉伸，甚至还有一套我自创的“电竞椅上松肩颈”的诡异动作。

经理老周看着论坛上越涨越高的热度和越来越离谱的讨论，捂着心脏，给自己塞了颗速效救心丸。

“热度……也是热度。”他自我安慰，声音颤抖。

社死之外，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当天下午的个人操作加练，我要求他们用训练模式，进行最基础的补刀练习和技能连招重复。记录数据。

沈厌的左键点击失误率，从第一天的15%，降到了12%。

陈默的技能连招速度，平均快了0.1秒。别小看这0.1秒，在职业赛场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阿火抱怨手腕还是酸，但之前那种针刺般的疼痛减轻了。

小九是进步最明显的，手指的稳定性和持续点击的耐力都提升了。

“林医生，”晚上**时，小九仰着脸问我，“是不是坚持下去，我真能变得像厌哥他们以前那样厉害？”

“能比他们更厉害。”我用力揉开他肩膀的结节，“因为他们带着伤，你是从健康的基础上优化。但前提是，科学训练，别再像以前那样往死里熬。你们这行，是手腕、手指、颈椎、腰椎在负重前行，过度透支，再好的天赋也得报废。”

小九用力点头。

深夜，我给沈厌做最后一次手部放松。艾灸的温热渗透进他劳损的肌腱，银针细密地**着堵塞的经络。

“明天对阵风暴的战术会，我不参加。”我一边起针一边说，“但比赛当天，我会跟队。现场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不要硬撑。”

沈厌看着自己左手，慢慢握紧，又松开。颤抖几乎微不可察。

“林一。”他忽然叫我的名字，而不是“林医生”。

“嗯？”

“如果……”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如果明天，我们还是输得很难看。这些天的折腾，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你怕吗？”

我收起针，看了他一眼。

“我怕什么？大不了回去开我的推拿馆。倒是你们，”我笑了笑，“输给风暴，你们就连最后一点心气，可能都要被打没了。那才是真的笑话。”

沈厌沉默片刻，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冷，有点狠。

“是啊。所以，不能输。”

理疗室的灯光昏暗，艾草的余烬明明灭灭。

窗外，这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电竞的喧嚣永不落幕。而在这间小小的杂物间里，一场关于手指、手腕、神经与意志的无声战争，正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