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命运日记的预言九月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图书馆老旧的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操场上奔跑躲雨的人影。
林小满把湿漉漉的伞靠在墙角,甩了甩发梢的水珠,目光扫过一排排蒙尘的书架。
高三开学第一天,她只是想找个僻静角落整理新学期的书单,
却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间几乎被遗忘的旧期刊室。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腐的气息和淡淡的霉味。角落里,一个褪色的牛皮纸箱敞着口,
露出几本散落的旧册子。林小满蹲下身,指尖拂过最上面一本硬壳笔记本的封面——深蓝色,
没有书名,只有一行模糊的钢笔字迹:“2023届毕业班”。她随手翻开,
里面是工整的课堂笔记和潦草的随感,
:数学测验的焦虑、食堂新菜品的吐槽、对某个篮球赛的期待……平凡得如同她自己的日记。
她漫不经心地往后翻,直到最后一页。一张泛黄的毕业照突兀地夹在那里。
照片上穿着统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笑容灿烂,背景是熟悉的校门。
林小满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照片角落那个空位——那是给转学生预留的位置。
她的指尖划过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注释:“陆星野,2月转入。”紧接着,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在那个标注着陆星野名字的位置上,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颜料,
打上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叉!叉的旁边,
是同样猩红的、力透纸背的字迹:“5月18日14:30,校门口车祸。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林小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猛地合上日记本,仿佛那猩红的标记会灼伤眼睛。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天空,
紧随其后的闷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她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的旧期刊室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阴森。这只是一个恶作剧吗?
一个毕业班学生的无聊涂鸦?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莫名的恐慌,再次翻开日记。
这一次,她仔细阅读起照片之前的最后几页内容。“9月1日,晴。开学第一天,
数学周测成绩公布,老张的脸比锅底还黑,全班平均分惨不忍睹,
最高分居然被那个新来的陆星野拿了,138。啧。”林小满的瞳孔微微收缩。今天下午,
数学课代表确实刚发下了暑假前那次摸底考的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班主任张老师脸色铁青地走进教室,把一沓卷子重重拍在讲台上,
痛心疾首地训斥了足足十分钟。
地看向自己书包里那张刚发下来、写着鲜红“135”的卷子——她拼尽全力也只考了第二。
一丝寒意,比窗外的雨水更冷,悄然爬上她的后背。她手指颤抖着,继续往下看。
“9月2日,阴。午饭时间,食堂新开的‘香辣鸡排’窗口排长龙,
高三(7)班的王胖子为了插队,跟高二的学弟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最后被教导主任拎走了。”林小满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今天中午!她就在食堂!
她亲眼目睹了高三(7)班那个体型壮硕的王强,为了抢一份据说很好吃的鸡排,
和一个高二男生推搡起来,嗓门大得半个食堂都听得见,
最后被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黑着脸带走了办公室!巧合?不可能这么巧!她几乎是屏住呼吸,
翻到了下一页。“9月3日,多云转晴。下午体育课,高三联队和高二联队的篮球友谊赛,
高二那个叫李锐的队长最后三分球绝杀,比分定格在78:76。啧,高三的脸丢大了。
”林小满猛地合上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冰冷的硬壳能给她一丝支撑。
她靠在积满灰尘的书架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来。窗外,雨势渐小,
但天空依旧阴沉。明天……就是9月3日。第二天下午,
最后一节自习课被临时征用为篮球赛的观众席。林小满坐在看台角落,目光死死盯着球场,
手里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被她藏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下面。她的掌心全是冷汗。比赛异常激烈,
比分咬得很紧。高三联队凭借经验和配合一度领先,但高二联队那个叫李锐的队长确实厉害,
速度快,突破犀利。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记分牌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当比赛进入最后十秒,
高三联队还以76:75领先一分,球权在高二手中。李锐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对防守,
没有丝毫犹豫,拔起就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旋转的橘黄色球体。“唰!”空心入网!78:76!终场哨响!
看台上爆发出高二学生震耳欲聋的欢呼,高三这边则是一片懊恼的叹息。林小满坐在那里,
浑身冰凉,仿佛置身冰窟。她看着记分牌上刺眼的比分,
又低头看了看英语书下那本摊开的日记,上面“78:76”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
烫得她眼睛生疼。不是巧合。这本日记……在预言未来!那个猩红的叉,
那行“5月18日14:30,校门口车祸”的字迹,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陆星野……那个名字的主人,那个在开学第一天就抢走了她数学第一宝座,
在课堂上总是和她针锋相对的转学生。林小满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
精准地锁定了球场边那个正准备离开的高挑身影。陆星野似乎对比赛结果并不在意,
正随意地和旁边同学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淡然笑意。
夕阳的余晖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却驱不散林小满心头那沉甸甸的、名为“预言”的阴霾。她必须弄清楚。这个陆星野,
到底是谁?那场注定的车祸,又意味着什么?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从这一刻起,那个名叫陆星野的转学生,成了她目光无法移开的焦点。
2第七次拦截时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快,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已是次年五月。
春末夏初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度,空气里浮动着香樟树特有的辛辣气息。
林小满站在校门对面人行道的梧桐树荫下,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掌心一片湿滑的冷汗。
她死死盯着对面校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陆星野。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衬衫,身形挺拔,
正和几个同学谈笑着走出校门。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角,仿佛对即将降临的命运一无所知。
林小满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袋,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硬壳触感冰凉,像一块沉重的寒冰,
时刻提醒着她那个猩红的叉和触目惊心的死亡预告。5月18日,14:30,校门口车祸。
距离那个时刻,只剩下不到五分钟。过去的几个月,林小满的生活被这本日记彻底撕裂。
她像个偏执的侦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星野的一举一动。她记录他走路的习惯,
他过马路时是习惯看左边还是右边,他放学后通常会去哪里。
她甚至偷偷翻看过他留在课桌上的习题册,
试图从那些工整的字迹里找出任何可能招致厄运的蛛丝马迹。然而,
除了他偶尔在课堂上与她针锋相对的犀利言辞,以及那份让她始终耿耿于怀的数学天赋,
陆星野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高三男生没什么不同。但林小满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暗流。
她尝试过六次。六次在日记预言的其他小事件节点上,
用各种笨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理由去“拦截”他,试图改变那看似注定的轨迹。第一次,
是在食堂楼梯口,她假装崴脚撞翻了他的餐盘,汤汁溅了他一身,
只为了阻止他在那个时间点走出食堂后门(日记预言那里会掉落一块松动的水泥板)。
他皱着眉看着自己狼藉的校服,眼神里带着探究,最终只是说了句“下次小心点”,
绕路走了。第二次,是放学路上,她气喘吁吁地跑过去,谎称班主任找他,
硬是把他拉回了教学楼(日记预言他会因为低头看手机,在路口差点被一辆电动车刮到)。
他当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林小满,你很闲吗?”那眼神让她心虚得几乎落荒而逃。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她都像一个蹩脚的演员,用拙劣的借口试图扮演命运的干预者。
每一次,陆星野的反应都从最初的疑惑,
慢慢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笨拙,
却从未点破,只是用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配合着她那些漏洞百出的“偶遇”和“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