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依托在那只交握的手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那只装有地图的黑包，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他的体温透过相贴的掌心传来，依旧滚烫。王雨萱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冷汗，以及那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他没有喊停，只是咬紧牙关，跟着她的引领，在近乎完全的黑暗中，信任地挪动脚步。

远处，零星而模糊的嘶吼与不知是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勾勒着这个夜晚永不平静的背景音。每一次声响，都让两人的脚步为之一顿，呼吸屏住，直到确认危险并未靠近，才敢继续这缓慢而艰难的跋涉。

他们最终抵达的目的地，是旧城区边缘一栋半塌的居民楼。楼体倾斜得厉害，大部分入口都被掩埋，但王雨萱发现了一条通过地下室通风井改造的、极为隐蔽的入口。她先敏捷地钻进去，然后在里面伸手，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高大的陈逸拉了进来。

里面的空间比之前躲避的废墟稍大，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这是王雨萱用能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塑料布、旧木板勉强隔出的一个角落，有一张用门板和垫子搭的简陋床铺，一个装满浑浊雨水、用净水药片处理过的塑料桶，角落里堆着些罐头、压缩饼干，以及她视为生命的医疗箱。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和霉味，但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已是不折不扣的避难所。

王雨萱让陈逸靠在相对平整的墙边坐下，立刻重新检查他的腿伤。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和污渍浸透。她一言不发，动作利落地拆开，用所剩不多的干净水和碘伏重新清洗伤口。伤口红肿得厉害，边缘有些发白，是感染的明确迹象。她心里一沉，但面上不显，只是更仔细地清理，换上最后一点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耗尽了力气，跌坐在陈逸对面，从包里摸出半瓶水，自己灌了两口，又递给他。两人就着这晦暗的光线——一块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电量将尽的露营灯，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沉默地补充水分。

陈逸的目光，从进入这个空间起，就一直在打量。他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少量物资，看着墙角用塑料布小心盖住的医疗箱，最后，目光落在王雨萱沉静而疲惫的侧脸上。灯光的阴影在她脸上跳动，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和眼下浓重的青黑。

“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他声音干涩，打破了沉默。

王雨萱垂下眼，拧紧瓶盖。“记不清了。红斑热爆发，医院沦陷……大概，半年？或许更久。”时间在末日里失去了精确的意义，只剩下生存的循环。

“对不起。”陈逸忽然说。

王雨萱抬眼看他，有些诧异。

“刚才在路上，我没说……谢谢。”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还有，这么多年……出事以后，我没能去找你。我以为……我以为你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王雨萱听懂了。末日降临，通讯断绝，秩序崩溃，每个人都自身难保。寻找一个失联的故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可能赔上性命。

“不用说这些。”王雨萱摇摇头，声音很轻，“活下来，本身就已经很难了。”她停顿了一下，终于问出了从重逢起就压在心底的疑惑，“陈逸，刚才那些人……他们不像普通的暴徒或感染者。他们很有组织，目标明确，就是要你手里的地图。你……你到底是怎么卷进这件事的？你说为这地图死了两个同伴，他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