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说话。”王雨萱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手很稳。她快速检查他的身体,右腿小腿处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像是被钝器或粗糙边缘划开,皮肉翻卷,流血不少,但幸运的是没伤到主要动脉。额角有擦伤,身上多处淤青。最麻烦的是,他在发烧,体温很高。
她利落地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之前找到的、所剩无几的干净纱布、碘伏(幸好还有一点),和那两板宝贵的阿莫西林。她用牙齿配合撕开包装,先就着随身水壶里最后一点清水,小心冲洗他腿上的伤口。陈逸肌肉猛地绷紧,牙关紧咬,没哼一声。
“忍一下。”王雨萱低语,动作却毫不迟缓。冲洗,碘伏消毒,撒上一点她之前收集的、不知是否还有效的磺胺粉(聊胜于无),然后用纱布和绷带进行加压包扎。处理额角伤口时,她的指尖无意间拂过他的眉骨,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包扎完毕,她掰下两粒阿莫西林,递到他嘴边:“吃掉。你伤口有感染迹象,还在发烧。”
陈逸看着她掌心的药片,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他没有问这药的来历,只是顺从地低头,就着她的手将药片含住,接过水壶咽下。干燥起皮的嘴唇擦过她的掌心,带来细微的麻痒。
“你怎么……”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外面,隐约的搜索声似乎渐渐远去,但并未完全消失。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尘埃在从门缝透进的极微弱光线下浮动。
陈逸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着的左臂上,眼神一凝:“你的手……”
“小伤。”王雨萱下意识将左臂往后缩了缩,转移话题,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说的‘方舟’地图,是什么?”
陈逸沉默了片刻,似乎权衡着,最终还是拍了拍怀里的黑包,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灼热:“是一个希望,雨萱。一个可能还存有秩序、能抵抗病毒的幸存者基地的线索。我弄到手,但他们……”他眼底闪过痛色和愤怒,“死了两个同伴才抢出来。”
王雨萱的心沉了沉。末日的希望,往往伴随着最血腥的争夺。
“你得立刻处理发烧和伤口感染,需要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王雨萱快速思考着,她的藏身点不算绝对安全,但比这里强。“能走吗?我知道一个地方,暂时还算隐蔽。”
陈逸尝试动了下受伤的腿,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牙点头:“能。”
王雨萱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此刻冰冷且沾满污垢,却异常有力。陈逸反手握紧,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浮木。
“跟我来。”她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而坚定,“我们得在天亮前离开这片区域。”
黑暗之中,两只紧紧相握的手,伤痕累累,却第一次在末日废墟里,传递出超越恐惧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黑暗成了他们唯一的掩护。王雨萱牵着陈逸,如同牵引着一道沉重而踉跄的影子,在瓦砾和扭曲的金属框架间穿行。她对这片区域的熟悉,是在无数次独自搜寻中,用脚步和恐惧丈量出来的。此刻,这份熟悉成了救命的绳索。她能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下面是空洞的陷阱,能预判哪里可能有坍塌的风险,甚至能依稀记得哪条岔路的尽头被堵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