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仲姝产后大出血。

抢救了三个小时。

孩子没事，她也救了回来，却实打实遭了一场罪。

当天晚上十一点五十，程斯南再次出现在银行大厅。

十二点整。

门一开，他几乎是闯进来的。

“你们什么意思？”

黑色存单被他重重拍在桌上。

“第一次说绝嗣不够，让我重新验价。”

“我连婚姻都押了，她为什么还是大出血？”

我坐在屏风后。

“因为你的婚姻没有通过验价。”

“凭什么？”

程斯南声音骤然冷下来。

“我结婚五年，结婚证还在，你告诉我没有婚姻？”

我翻开那张契约。

“司愿收的是因果，不是证件。”

“婚姻需要两个人共同持有。”

“只剩一个人想继续的时候，它就不能再被典当。”

屏风外安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

我把契约推过去。

【典当物：婚姻。】

【验价结果：失效。】

【失效原因：另一持有人主动退出。】

下面还有一个时间。

凌晨零点三十七分。

正是他那晚离开当铺后不久。

程斯南盯着那一行字。

“不可能。”

“妤宁只是在闹脾气，她不会离婚。”

我终于笑了。

“谁告诉你，我在闹脾气？”

屏风被我推开。

程斯南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摘下改变声音的黑玉坠。

“重新认识一下。”

“司愿当铺第四十九代掌柜，沈妤宁。”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你......”

“那天晚上也是你？”

“是。”

我看着他。

“你说要拿我们的婚姻换仲姝生产顺利时，我就坐在这里。”

“也是那一晚，我决定不要你了。”

程斯南嘴唇动了几下。

“所以你故意让契约失效？”

“不是。”

我把价契推回去。

“是你没有东西可以付了。”

“你以为婚姻还在，只是因为结婚证没撕。”

我顿了顿。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他像是终于想起什么。

猛地抬头。

“那第一次呢？”

“绝嗣为什么也不行？”

我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翻开账簿。

五年前那一页，慢慢停在他面前。

【愿主：沈妤宁。】

【所求：程斯南脱离死亡因果。】

【代价：沈妤宁此生后嗣缘。】

程斯南死死盯着最后一行。

脸色惨白。

“什么意思？”

我指尖落在契约上。

蓝色火焰缓慢燃起。

五年前的画面浮现在当铺中央。

抢救室外，我满身是血。

医生第四次出来，说程斯南的心跳已经停过一次。

于是我跑到这里。

跪在他前几天跪过的位置。

屏风后的掌柜问：

“救他可以。”

“代价是，你此生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二十四岁的我哭得声音都在抖。

却只说了一个字。

“愿。”

画面一转。

程斯南从重症监护室醒来。

他握着我的手。

“孩子以后再说，没有也没关系。”

“我有你就够了。”

火光熄灭。

整个当铺安静得只剩呼吸。

程斯南扶住桌沿。

“所以你不能生孩子......”

“是因为我？”

“是。”

他眼圈瞬间红了。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因为救你是我的选择，我没想拿它绑你一辈子。”

我看着他。

“可我也没想到，你会看着你妈拿这件事羞辱我五年。”

他整个人僵住。

我把两份价契并排放到他面前。

一份绝嗣。

一份婚姻。

“你第一次拿绝嗣救仲姝。”

“可那份代价，五年前我已经替你付过。”

“第二次，你又拿我们的婚姻救她。”

我笑了一下。

“可就在你把它拿出来作价的时候，我连你也不要了。”

程斯南眼泪终于掉下来。

“妤宁......”

我把五年前那张契约重新锁回柜子。

“你今晚来问我，为什么两次价契都没用。”

“因为你拿来典当的东西。”

“一个早被我替你付完了。”

“另一个，被你自己败光了。”

他伸手想抓我。

我后退一步。

“五年前，我不要孩子，是为了要你。”

“现在。”

“我不要你，是为了要回我自己。”

程斯南红着眼，声音都哑了。

“我们回家，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仲姝那边我会断干净，妈以后也不会再说你。”

我看了他很久。

“晚了。”

“程斯南。”

“五年前你的命再贵，我都买。”

“现在你的余生再便宜......”

我拉开当铺的门。

“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