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知珩被取保候审，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台阶上，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提醒。

温芷名下那家公司的账户，当初为了方便测试，绑的是他的手机号。

此刻，账上那五千万，正一笔一笔往境外转。

陆知珩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拦了辆车，嗓子哑得厉害：“去机场，快！”

一路上，他一直攥着我那部手机，拇指一遍遍摩挲着锁屏上那张傻笑的照片。

凌晨的机场人不多，安检口排着稀稀拉拉的队。

温芷戴着墨镜和口罩，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正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

陆知珩冲过去，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温芷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墨镜都歪了：“知珩？你怎么来了？”

陆知珩盯着她，声音低得吓人：“五千万，你要带去哪儿？”

温芷挣了两下没挣开，眼圈立刻红了：“我害怕，外面都在骂我，我只是想出去躲一阵......”

陆知珩没有松手：“那晚你说心慌，医生说你什么事都没有。”

温芷的脸色变了。

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她咬着牙，压低声音：“你先放开我。”

陆知珩不放。

温芷看着他，忽然就不装了。

她摘下墨镜，眼里那点可怜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笑得又冷又狠：“对，心慌是我装的。我就是不想让你回去开那扇门，怎么了？”

陆知珩的手猛地一抖。

温芷往前凑了一步，贴着他的耳朵：“还有她妈，摔下去的时候还有气，一直在喊她女儿的名字。是我关了手机，等了四十分钟才叫的车。陆知珩，你以为你只是拦了她一下？”

陆知珩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

我站在他们中间，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我妈摔下去之后，还活着。

原来她倒在冰凉的地上，一直在喊我。

而那四十分钟里，这个女人就站在旁边，听着她一声比一声弱。

温芷看着陆知珩这副样子，笑出了声：“现在知道心疼了？门是你锁的，人是你丢下的，你装什么深情？”

陆知珩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

温芷以为他认了，拎起箱子就往里冲。

陆知珩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录音还在一秒一秒地走。

温芷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见那块屏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个帽子叔叔从人群里走了过来。

陆知珩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刚才说的，全在里面。”

冰凉的手铐扣上温芷手腕时，她终于慌了，尖叫着扑向他：“陆知珩！你敢！你别忘了，你也跑不掉！”

温芷被押着往外走，一路都在回头冲他喊：“门是你锁的！人是你丢下的！你凭什么装好人！”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了很久。

陆知珩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她说得对。”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点痛快。

他说得再对，我妈也回不来了。

我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