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晚,我的妆匣里多了三件东西:未婚夫的聘书,心上人的私印,
还有那个男人的带血玉佩。一我叫沈知意,沈家嫡女。今日是我及笄礼,宾客散尽,
我对着铜镜卸下满头珠翠。镜中人眉眼初绽,正是最好的年纪。
父亲已为我定下婚事——城西周家的嫡子,周慕白。门当户对,无可挑剔。可妆匣底层,
藏着一枚青玉私印,印文是“启明”。那是陆启鸣的私印,我的教书先生,一个清贫的举人。
三个月前那场春雨,我在书房练字,墨迹晕染,他俯身教我执笔,呼吸落在耳畔。
窗外雨打芭蕉,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滚烫。笔尖颤抖,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像极了无处安放的心事。“知意,”他第一次唤我闺名,声音沙哑,“明年春闱,
我若高中……”“先生慎言。”我抽回手,心跳如雷,却记住了他眼中灼热的光。那枚私印,
是他昨日悄悄塞进我手中的。“等我。”他只说了两个字。我抚摸着冰凉的玉印,
心中乱成一团麻。周慕白我见过,端方守礼的君子,却像一尊完美的玉像,没有温度。
而陆启鸣……他眼里有我,有滚烫的、不该有的情意。“**,夜深了,该歇息了。
”丫鬟碧梧在外间轻声提醒。我应了一声,正要将妆匣锁好,忽听窗棂“叩”地一声轻响。
不是风声。我心头一跳,握紧了那枚私印。“谁?”无人应答。
唯有月光将窗纱映得一片朦胧。我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涌入,
带着庭院里晚香玉的甜腻气息。窗台上,空无一物。正欲关窗,
眼角余光却瞥见窗台下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我探身去看——一块玉佩,
半掩在泥土里,只露出一角温润的白。我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雕着繁复的云纹。只是这玉上,沾染着几点暗红,早已干涸,在月光下透着不祥。是血?
我手一抖,玉佩险些落地。谁会将带血的玉佩丢在我窗外?“在看什么?
”一个低沉含笑的男声,突兀地在极近处响起。我惊得猛然后退,背脊撞上妆台,
发出哐当一声。抬头,只见窗前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背对月光,面目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以及我手中那块染血的玉佩。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我声音发颤,外间的碧梧竟毫无动静。“走进来的。
”他答得随意,目光扫过我因惊慌而微敞的衣领,那里还留着沐浴后的水汽,“沈**及笄,
特来道贺。礼物可还喜欢?”礼物?这带血的玉佩?“拿走!”我将玉佩扔向他脚下,
“我不认识你,请立刻离开,否则我要喊人了!”他低笑一声,非但不走,反而向前一步,
跨进了屋内。月光终于照亮他半边脸——轮廓深刻,眉眼锋利,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不是金陵城中任何一位我见过的世家公子。他穿着深色劲装,气息凛冽,
带着一股野性的危险。“喊人?”他逼近,我退无可退,背抵着冰冷的妆台,
“让府上人都来看看,深更半夜,沈**闺房中藏着陌生男子的玉佩?还是……带血的?
”“你!”我又惊又怒,“你到底想怎样?”“不怎样。”他抬手,
修长的手指掠过我的鬓发,动作轻佻,“只是告诉沈**一声,从今日起,你的人生,
不会只有周慕白和陆启鸣了。”他的手指下滑,勾起我颈间一缕散发,“还有我,萧烬。
”说完,他俯身捡起那块玉佩,重新塞回我手中,指尖有意无意划过我的掌心,
留下一片滚烫的酥麻。“收好。以后,我们会常见面的。”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
已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我瘫软在地,手中那块染血的玉佩冰冷刺骨,
而他指尖的温度却烙印在皮肤上,久久不散。周慕白……陆启鸣……萧烬……及笄之夜,
我尚未看清前路,就已陷入三个男人的罗网。第二日,周家的聘礼浩浩荡荡抬进了沈府。
大红礼单上,周慕白的名字笔力遒劲。父亲笑容满面,母亲拉着我的手,
细数周家的富贵与体面。我低头称是,指甲却掐进掌心。妆匣里,
陆启鸣的私印沉默地躺在角落。而枕头下,那块染血的羊脂玉佩,像一个灼热的秘密,
烫得我彻夜难眠。三日后,母亲带我去城外白云寺上香,为婚事祈福。马车行至山脚,
忽然剧烈颠簸,马匹受惊嘶鸣,车夫控制不住,车厢猛地倾斜!混乱中,我被甩出车厢,
滚下山坡。天旋地转,最后撞在一棵树上,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不知过了多久,
我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竹舍里,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
手臂和脚踝的擦伤已被妥善包扎。“醒了?”温和的男声响起。我抬眼,
看见周慕白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他换了身简单的素色长衫,
褪去了平日的矜贵,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眼神却温和关切。“周……周公子?”我愕然,
“你怎么……”“我的马车正好路过,见沈夫人焦急寻人,便帮忙一起找。
”他将药碗递过来,“幸好找到及时,都是皮外伤,但惊吓不小。先把药喝了。
”我接过药碗,指尖相触,他很快收回,礼数周全。药汁苦涩,我皱着眉喝完。
“多谢周公子救命之恩。”我低声道谢。“分内之事。”他看着我,顿了顿,
“婚期定在下月初六,沈**可觉得仓促?”我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不可。”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包扎的手臂上,
忽然道:“那日及笄礼,我也在。沈**簪发时的样子,很……”他停住,似乎斟酌用词,
“很妥帖。”妥帖。一个安全又疏离的评价。就在这时,竹舍的门被推开,
陆启鸣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尽是焦急与担忧。“知意!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出事,
立刻就……”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坐在我床边的周慕白。三个人的空间,
瞬间凝固。陆启鸣的目光在我和周慕白之间来回,最后死死盯着周慕白,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紧张。周慕白缓缓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淡了几分,
对陆启鸣略一颔首:“陆先生也来了。”“周公子。”陆启鸣声音干涩,走到我床边,
想碰我的手,又碍于周慕白在场,硬生生停住,“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我没事,
陆先生。”我刻意用了疏远的称呼,心中却因他的担忧而泛起酸楚。周慕白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只对我道:“沈**好生休息,我去看看沈夫人那边。”说完,
便彬彬有礼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我们。门一关上,陆启鸣立刻握住我的手,
掌心潮湿滚烫。“知意,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上下打量我,眼里满是心疼,
“还疼不疼?”我抽回手,别过脸:“陆先生,请自重。我已有婚约。”他如遭雷击,
脸色瞬间苍白。“婚约……知意,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我说过等我春闱……”“等不到了。
”我打断他,狠下心肠,“周公子很好,家世清白,为人端方。陆先生,你我师生一场,
情分我记着,但……也仅止于此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这些话像刀子,割着他的心,
也凌迟着我自己。可我不能害他。父亲若知道我与教书先生有私情,绝不会放过他,
也不会放过我娘。陆启鸣踉跄后退一步,眼中光芒寂灭,只剩下空洞的痛苦。他看了我良久,
最终惨然一笑,转身离去,背影萧索。我捂住嘴,将呜咽堵在喉咙里。竹舍外,
周慕白并未走远,他站在一丛翠竹旁,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陆启鸣失魂落魄地离开,
他才抬起眼,望向竹舍的窗户,目光幽深难辨。而更远处的山道上,萧烬靠在一棵老树上,
将竹舍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把玩着手里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羊脂玉佩,
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沈知意,”他低声自语,眼中翻涌着狩猎般的兴味,
“游戏开始了。”我的及笄礼,像推倒了第一张牌。周慕白的聘礼,陆启鸣的私印,
萧烬带血的玉佩。安稳人生尚未开始,就已风雨飘摇。而我不知道,真正的漩涡,
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二从白云寺回来,我病了几日。说是惊吓风寒,更多是心绪郁结。
陆启鸣再未来过沈家教书,父亲只说他辞馆专心备考去了。我心里空了一块,
对着那枚青玉私印,时常发呆。周慕白却来得勤了。以探病为名,送来各种珍贵药材、补品,
有时是一卷孤本棋谱,有时是几枝品相极佳的兰花。他话不多,举止永远得体,坐在我房中,
也只是询问病情,聊聊无关紧要的诗词或花草。他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冷,
恰到好处地浸润着我的生活。母亲对他赞不绝口,父亲也捻须微笑。所有人都说,
沈家得此佳婿,是莫大的福气。可只有我知道,每当夜深人静,
抚摸那块藏在枕下、染血的羊脂玉佩时,指尖传来的冰冷战栗,和周慕白带来的温润平和,
是多么截然不同。萧烬,那个危险的男人,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暂时平息,
但湖底已暗流涌动。他再没有突然出现在我窗前,但那块玉佩的存在,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的威胁。他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婚期一天天临近。
沈府上下忙碌起来,绣娘日夜赶制嫁衣,母亲亲自清点嫁妆。我像个精致的傀儡,
被摆布着试穿各种礼服,学习繁琐的礼仪。只有在偶尔独处时,
我才能透过繁复的刺绣和珠宝,看到镜中那个眼神日益沉寂的自己。这日,
母亲带我去珍宝阁挑选首饰。阁中琳琅满目,我兴致缺缺,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忽然,
在陈列玉佩的紫檀架角落,我看到了一枚玉佩。羊脂白玉,云纹雕刻,与萧烬那块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块洁净无瑕,没有那刺目的暗红。我的心猛地一跳。掌柜见我看得入神,
忙上前介绍:“**好眼力,这是本店镇店之宝之一,‘同心云纹佩’,
出自前朝宫廷玉匠之手,仅有一对。可惜另一只早年遗失了,只剩下这一只。”仅有一对?
萧烬那块……是遗失的那只?他如何得来?又为何染血?我正心神激荡,
母亲已为我选定了一整套红宝石头面,催我过去看。我只好按下疑虑,随母亲离开,临走前,
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枚孤零零的玉佩。它静静地躺在丝绒上,温润的光泽里,
似乎藏着说不尽的秘密。回府路上,马车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我掀开车帘一角,
想透透气,却蓦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陆启鸣。他站在一间当铺门口,
衣衫比往日更显陈旧,背影单薄,正将一摞书递给当铺伙计,
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瘦黯淡。他在当书?为了春闱的盘缠?还是……我心中一酸,
几乎要脱口让车夫停车。但理智死死拉住了我。我能做什么?给他钱?那更是侮辱。
我的婚约像一道天堑,横亘在我们之间。马车缓缓驶过,他没有回头。我放下车帘,
靠在车厢壁上,胸口闷得发疼。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
外面传来车夫惊慌的声音:“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紧接着是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声:“车里的小娘子,下来陪爷几个喝一杯?”光天化日,
竟有地痞拦路?母亲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我的手。碧梧也瑟瑟发抖。我强自镇定,
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三个衣衫不整的混混拦在车前,眼神淫邪地打量着马车。“放肆!
这是沈府的马车!”车夫壮着胆子喝道。“沈府?呵呵,爷找的就是沈府的**!
”为首一个刀疤脸狞笑着就要上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闪过,
紧接着是几声闷响和惨叫。我还没看清,那三个混混已倒在地上**。挡在马车前的,
是周慕白。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手中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点在地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与我平日所见的温润公子截然不同,
冷冽而迫人。“滚。”他淡淡吐出一个字。那几个混混连滚爬爬地跑了。周慕白转身,
走到车窗边,神色已恢复如常,温和道:“沈夫人,知意,受惊了。正好路过,举手之劳。
”母亲连连道谢,惊魂未定。我看着周慕白,他握剑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
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会有这样的手?会有这样利落的身手?“周公子……好身手。
”我试探道。他微微一笑,将剑递给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随从,“年少时习过几日武艺,
强身健体罢了。不及沈**受惊要紧,我送你们回府。”他没有多解释,
护送我们的马车回到沈府。一路上,母亲对他感激不尽,赞不绝口。而我,
心中的疑窦却如野草般滋生。周慕白,他究竟还有多少面目是我不知道的?夜里,
我辗转难侧。周慕白隐藏的身手,陆启鸣落魄的当书,珍宝阁那只孤零零的玉佩,
还有萧烬那句“我们会常见面的”……无数碎片在脑中翻腾,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更让我心烦的是,我的月事迟了半月有余。与陆启鸣唯一那次逾矩,是在书房,
他情难自禁吻了我,手探入衣襟……我虽及时推开了他,但衣衫凌乱,气息交融。
难道……就那么一次,就?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若真有了身孕,
还是陆启鸣的孩子……在即将嫁入周家的档口,这无疑是灭顶之灾。我必须确认。翌日,
我借口要去探望生病的闺中好友,独自出了门。戴着帷帽,
我找到城中一个以妇婴科闻名的老大夫所在的僻静医馆。老大夫须发皆白,搭脉良久,
眉头微皱。“姑娘脉象滑而略数,似有孕初之兆,但时日尚浅,脉象不甚明晰。
且姑娘忧思过重,肝气郁结,也影响脉象。可否过些时日再来确诊?”我的心沉入谷底。
虽未确诊,但可能性已很大。浑浑噩噩走出医馆,我不知该去往何方。孩子不能留,
可我能找谁帮忙?陆启鸣自身难保。周慕白?不,那是自寻死路。不知不觉,
竟走到了那日遇见陆启鸣的当铺附近。远远地,我看见他从当铺出来,手里拿着少许碎银,
神色颓然。他正要离开,却被两个锦衣家仆模样的人拦住。“陆举人,我们爷请你过去一趟。
”态度不算恭敬。陆启鸣警惕地问:“你们爷是谁?”“去了就知道。”家仆不由分说,
半推半搡地将他带进旁边一条深巷。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躲在巷口。只见巷子深处,
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窗帘子掀起一角,里面坐着的人,赫然是周慕白!
他神色平静,对陆启鸣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陆启鸣先是激动,继而面色惨白,
最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
周慕白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锦袋。陆启鸣盯着那锦袋,手颤抖着,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然后,他转身,失魂落魄地走出巷子,甚至没有看到不远处的我。
周慕白的马车缓缓驶离。**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周慕白找陆启鸣做什么?
给了他钱?封口费?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晚膳时,周慕白照常来府中拜访,
与父亲书房议事。饭后,他在回廊“偶遇”了我。月色如水,他站在廊下,身姿如竹。
“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他温声道。“多谢周公子关心。”我垂眸,
“今日……多谢公子解围。”“应该的。”他顿了顿,忽然道,“知意,你似乎有心事。
可是对婚期有所顾虑?”我心头一跳,抬眼看他。他目光清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有。”我摇头,“只是近日有些疲惫。”他走近一步,距离稍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气。“若是累了,便多休息。嫁入周家后,诸事有我,
你不必忧心。”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承诺的意味。若是没有白日巷中那一幕,
我或许会被这温柔打动。可此刻,我只觉得这温柔背后,仿佛藏着看不见的网。“周公子,
”我忽然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你觉得,陆先生为人如何?
”周慕白面色不改,依旧温和:“陆先生学识渊博,教导尽心,只是时运不济。
听说他已辞馆专心备考,想必来年定能高中。”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对陆启鸣的欣赏。
可越是完美,越让我心寒。“是啊,希望他能如愿。”我低声道。周慕白深深看了我一眼,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夜凉,早些回房吧。”我转身离开,
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如有实质。回到房中,碧梧迎上来,神色有些古怪,
递给我一个狭长的锦盒。“**,方才门房说有人指名送给您的,放下就走了。
”锦盒没有署名。我打开,里面是一支异常精美的金镶玉步摇,凤凰展翅,口衔珠串,
华贵非凡。这绝非寻常之物。步摇下压着一张素笺,
上面只有一行铁画银钩的字:“及笄之礼,迟赠。望卿簪之。”没有落款。但这字迹,
霸道狷狂,与我枕下玉佩曾经包裹的油纸上,那句“小心”的字迹,如出一辙!是萧烬!
他不仅知道我白日去了医馆,甚至还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如此贵重的首饰!他想干什么?
**?提醒?还是……我将步摇狠狠扔回锦盒,关上盖子,心乱如麻。周慕白的温柔陷阱,
陆启鸣的被迫妥协,萧烬的步步紧逼,
还有腹中可能存在的、不该来的生命……我像走在悬崖边的丝线上,前后左右皆是深渊。
而大婚之期,已近在眼前。---第3章:大婚婚期前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我坐在妆台前,最后一次抚摸那枚青玉私印,然后把它和萧烬送的金步摇一起,
锁进了妆匣最底层。明日之后,我是周慕白的妻,沈知意这个名字,
将连同过往所有不该有的情愫与秘密,被深埋起来。母亲红着眼眶为我梳头,说着吉祥话,
声音哽咽。父亲在门外踱步,叹息声被雨声掩盖。我知道,他们并非全然为我欢喜,
更多是对沈家未来的期许,终于落在了实处。暴雨中,似乎隐约有箫声呜咽,穿透雨幕,
断断续续,吹的是《凤求凰》。我心尖一颤,是陆启鸣?他就在附近?在这最后的夜晚?
我推开窗,雨水瞬间扑进来,打湿了脸颊。黑暗中,唯有檐下灯笼昏黄的光晕,
照着如瀑的雨帘,看不见人影,只有那哀婉的箫声,固执地缠绕在雨夜里,
像无处诉说的离别与绝望。“**,关窗吧,仔细着凉。”碧梧轻声劝道。我缓缓关窗,
将那箫声隔绝在外。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冰凉。这一夜,我几乎未眠。天未亮,便被唤醒,
沐浴,开脸,上妆,穿戴层层叠叠的喜服。镜中的新娘,凤冠霞帔,珠围翠绕,
美得毫无生气,像一尊精心妆点的玉偶。花轿临门,喜乐喧天。我拜别父母,
被兄长背出闺阁。盖头落下,眼前只剩一片灼目的红。轿子起行,颠簸中,
我握紧了袖中的苹果。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不知何时,
我竟将那枚染血的羊脂玉佩塞进了袖袋。真是疯了。周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拜天地,
拜高堂,夫妻对拜。我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完成所有仪式。隔着盖头,
我能感觉到周慕白的存在,他动作沉稳,礼仪周全,握住红绸另一端的手,干燥而有力。
送入洞房。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婚床上,我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我要与一个并不真正了解的男人,共度余生了。门被推开,脚步声沉稳靠近。
喜秤挑开盖头的刹那,烛光刺眼。我抬眼,看见周慕白。他穿着大红吉服,衬得面如冠玉,
比起平日,更添了几分喜气与俊朗。他看着我,眼中映着烛火,似乎有片刻的失神。“夫人。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夫君。”我依礼回应,垂下眼睫。合卺酒,结发礼。
一切按部就班。他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松墨香。当他剪下我一缕头发,
与他的缠绕在一起时,指尖不经意拂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礼成,
喜娘丫鬟们说着吉祥话退下,房中只剩下我们两人。红烛高烧,噼啪作响。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累了吧?”他先开口,语气温和,“早些歇息。”他走到桌边,
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我接过,指尖冰凉。“谢谢。”我小口抿着,心里紧绷的弦丝毫未松。
他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没有急着靠近,只是静静看着我,目光平静,
却仿佛能穿透这身华丽的嫁衣,看到我内里的忐忑与伪装。“知意,”他忽然唤我名字,
不再是疏离的“沈**”,“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夫妻。周家规矩虽多,但你放心,有我在,
不会让你受委屈。”他的承诺听起来真诚,
可我却想起巷中他面对陆启鸣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他隐藏的身手。这个丈夫,
我看不透。“我……”我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不必紧张。
”他似乎看出我的不安,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床边,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你我虽是父母之命,但既已成夫妻,我自会敬你,护你。来日方长。”他说着,
已将外袍脱下,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然后他转身,看向我:“需要帮忙吗?这嫁衣繁复。
”我脸一热,连忙摇头:“不,不用……我自己来。”他点点头,并不勉强,自己先上了床,
靠在里侧,闭目养神,给我留下空间。我背对着他,手指颤抖着解开一颗颗繁复的盘扣。
嫁衣厚重,一层层褪下,仿佛也在剥落我少女时代的屏障。最后,只剩贴身的中衣。
我深吸一口气,吹灭了大部分蜡烛,只留床边一对龙凤烛,然后迅速钻进被子里,
紧紧贴着床沿,与他隔开一段距离。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松香。
我全身僵硬,一动不动。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稳悠长。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
他忽然翻了个身,面向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后颈。我浑身一颤。“冷吗?”他低声问,
手臂似乎动了动,却又停住,最终没有揽过来。“……不冷。”我的声音细若蚊蚋。“睡吧。
”他说,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我紧绷的神经,在他平稳的呼吸声中,
慢慢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涌上,我不知不觉陷入沉睡。不知睡了多久,
我被一阵奇怪的感觉惊醒。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房中龙凤烛已燃至一半,光线昏暗。然后,我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慕白。周慕白睡在我身侧,呼吸均匀。那人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烛光下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萧烬!他怎么进来的?这是周府内宅,新婚洞房!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想叫,却发不出声音,想动,身体却像被钉住。周慕白就在旁边!
萧烬似乎很享受我的恐惧,他慢慢俯身,脸凑近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中跳动的烛火,
和他唇角那道极淡的疤痕。“新婚之夜,春宵苦短,怎么睡得这般早?”他用气声说道,
目光扫过我因惊骇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还留着中衣的系带。我用力咬了下舌尖,
痛感让我找回一丝力气,猛地坐起,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挡在我和周慕白之间,
低喝道:“你滚出去!”声音因为压抑而颤抖。周慕白似乎被惊动,眉头微蹙,
含糊地“唔”了一声。萧烬挑眉,非但不退,反而伸出手指,极快地点了一下我的嘴唇,
冰凉濡湿的触感让我浑身汗毛倒竖。“小声点,吵醒你的新郎官,可就不好解释了。
”他笑得恶劣,视线越过我,落在沉睡的周慕白脸上,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和……敌意?“看来他睡得挺沉。”萧烬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压低声音,“记住,沈知意,你嫁人了,游戏也没结束。相反,更有趣了。”他直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我枕边露出袖袋一角的染血玉佩(我竟一直攥在手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我瘫软在床,冷汗浸透了中衣,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攥着玉佩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周慕白翻了个身,
手臂无意识地搭过来,落在我的腰侧。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却无法驱散我心底彻骨的寒意。萧烬能如入无人之境般潜入周府洞房,他对周家了如指掌?
还是他根本……就是周家的人?而我的丈夫,是真的沉睡不知,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