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想我们吵，还是不想我继续问你父亲当年的事？”

“沈昭兰，那是我兄长的命。”

“可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像我才是那个要杀你全家的人。”

我浑身一僵。

他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刃，刺中了我最隐秘的恐惧。

因为前世，他真的带着霍家军，踏平了沈家满门。

我掐着掌心，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你想多了。”

霍行舟没有信。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我，苦笑了一声。

“沈昭兰，你在怕我。”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可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一瞬，我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这个时候。

那时，我们刚归宁回来。

我爹同样冷待他，席间逼着他灌下一杯杯烈酒。

可前世的霍行舟，没有在马车里红着眼质问我。

他胃里烧得难受，只是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装委屈。

“昭兰，你爹今日瞪了我七次。”

他闭着眼，紧紧握着我的手：“不过没关系。他瞪我一次，我便多疼你一分，总有一日让他知道，你没嫁错人。”

那时我真的信了。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足够相爱，两家二十年的血海深仇总会慢慢淡下去。

可同样的马车，如今霍行舟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了猜疑与痛楚。

我闭上眼，将眼底的酸涩逼退，什么都没说。

马车停在霍府门前。

我们刚下车，便看到周嬷嬷已经等在门口。

正厅里，婆母端坐在主位上，听说了我家的事，脸色极冷。

“我早说过，沈家的女儿娶不得。”

“才回娘家一趟，便让你夫君受尽羞辱。沈昭兰，你还有什么脸站在霍家？”

霍行舟本能地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母亲，此事与昭兰无关。”

婆母冷笑反问：“若不是陪她，你会去沈家受这场气？”

婆母越说越激动，提到了战死雁回关的长子，眼眶通红地指向后院祠堂。

“让她去跪一个时辰！给你兄长赔罪！”

这句话落下，正厅里陷入了死寂。

霍行舟唇线绷紧，像是想说什么。

可他兄长的名号压下来，他终究没有立刻开口。

前世也是这样，无论他平时有多护着我，只要提到霍行川，只要提到那八百条人命，最后被迫退让、去祠堂罚跪的人，永远是我。

但我这一次，不想再退了。

我从他身后走出来，平静地迎上婆母愤怒的目光。

“霍行川的死，不是我造成的。雁回关的账，也不该由我来跪。”

婆母怒极反笑，厉声道：“反了你了！周嬷嬷，给我把她按到祠堂去！”

周嬷嬷刚要上前，霍行舟猛地抬手，挡住了她，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娘亲，今日到此为止吧，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