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似乎以“病人好转、失物复得”的结局，平息了。

只有陈山，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感受着怀里那两万块钱的硬块，和心脏依然剧烈的跳动。他知道，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他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被扒手发现，被乘客看到，甚至塞回钱时被农妇察觉——后果都不堪设想。

那对农民夫妻千恩万谢，非要拿煮鸡蛋给陈山吃。陈山虚弱地摆摆手，表示自己需要休息。胖大婶热心地把靠窗的位子让给他，让他能靠着睡会儿。

陈山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他能感觉到斜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学生，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比旁人更久一些。他能感觉到，车厢里似乎有不止一道视线，隐晦地扫过他这个“突发急病”的乡下少年。

危险暂时过去了，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迫从安静的观察者，变成了这场混乱中一个无法被忽略的变数。而且，他似乎还“不小心”，给自己留下了一点隐患——那个扒手团伙，会相信这只是巧合吗?

就在他心绪不宁时，火车在一个小站短暂停靠。那对农民夫妻抱着孩子，拿着那个失而复得的花布包袱，匆匆下车了。临下车前，那农妇又回头，对着陈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陈山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站台上，那丈夫正激动地对着一个来接站的、穿着旧工装、身材精悍、脸上有一道疤的年轻男人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指着火车车厢的方向。那个刀疤脸的年轻男人听着，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朝着陈山座位的窗户扫来。

陈山立刻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心跳又漏了一拍。

火车缓缓开动，将那对夫妻和那个刀疤脸男人留在了站台上。但陈山记住了那个男人的脸，和他眼神里的那种狼一样的警觉与凶悍。这显然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而且，看起来是那对夫妻的亲人。

麻烦似乎结束了，但新的因果，或许已经种下。他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出于本能的选择，会将他引向何方。陈大勇说的“软规矩”和“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警告，像一道冰凉的阴影，随着火车的前行，似乎正从窗外无边的黑暗里，慢慢渗透进来。

他抱紧了怀里的背包，那里面，不仅有两万块钱，似乎还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不知是福是祸的“债”。

火车轰鸣，向着北方，向着那座充满“软规矩”的庞大城市，一路疾驰。陈山知道，当他走下火车的那一刻，他将不再有“突发急病”这样的借口和掩护。

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新的丛林里，找到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