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三年,青州府的秋夜格外寒凉,三更鼓刚过,府衙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叫,
打破了深夜的死寂。刑房典吏陈默的书房灯火通明,捕快们举着灯笼围在门口,
脸上满是惊惧,连大气都不敢喘。“大人到!”随着捕头一声高喝,
青州知府李砚之身着常服,快步走进书房。他刚躺下歇息,就被这突发命案惊起,
眉宇间满是倦意,却在看清案上景象的瞬间,瞬间清醒过来。案几正中,陈默仰面倒在地上,
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胸口赫然插着一柄端砚,砚台棱角锋利,深深嵌入胸口,
鲜血顺着砚台边缘缓缓流淌,与案上未干的墨汁混在一起,晕开一片诡异的黑,
像极了人心深处藏不住的险恶。更令人心惊的是,砚台底部,
用尖锐之物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贪”字,字迹潦草,力道极重,像是凶手在泄愤一般。
李砚之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方端砚,眼底泛起一丝复杂。
这砚台是他三年前亲手赠予陈默的,彼时陈默刚入府衙,眉眼间满是青涩,
却做事干练、为人正直,审理案件时一丝不苟,连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深得他的赏识。
他还记得,当年赠予砚台时,他曾叮嘱陈默,为官者当清正廉明,如砚台一般,宁折不弯,
守住本心。可如今,陈默却死于这方砚台之下,死状凄惨,砚底的“贪”字,
更是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大人,书房门窗均反锁,没有任何撬动痕迹,
门缝和窗缝也没有异常,凶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捕头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仔细勘察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留下的脚印、指纹,只有案上这方砚台,
还有地上的血迹。”李砚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书房。书房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案几、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卷宗,整齐有序,
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半篇未写完的公文,字迹是陈默的手笔,
墨迹未干,显然是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杀害。这分明是一桩密室命案,凶手手段利落,
心思缜密,显然是早有预谋。“陈默近日可有与人结怨?或是处理过什么棘手的案件?
”李砚之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了解陈默,为人谨慎,做事圆滑,
平日里虽有争执,却不至于与人结下生死之仇,到底是谁,会如此狠心,
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杀害他?“回大人,”旁边一个老捕快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陈典吏近日正在整理三年前的一桩贪腐旧案,为此还和刑房书吏周怀安发生过争执,
就在前日,两人在刑房当众吵了起来,陈典吏言语刻薄,当众羞辱了周怀安,
说他办事不力、心怀不轨,周怀安气得浑身发抖,扬言要让陈典吏付出代价。”“周怀安?
”李砚之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周怀安在府衙当差五年,性格胆小怯懦,
做事唯唯诺诺,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会有胆量杀人?更何况是在府衙之内,
密室行凶,还敢留下这样明显的痕迹。“立刻传周怀安到堂!”李砚之沉声下令,
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不管周怀安有没有胆量杀人,他都是目前最可疑的嫌疑人,
必须先传他过来问话。不多时,周怀安就被捕快带到了书房。他身着青色书吏袍,衣衫不整,
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惊慌,看到地上陈默的尸体时,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浑身不停地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连看都不敢看陈默的尸体一眼。“周怀安,你可知罪?
”李砚之厉声喝问,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周怀安,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周怀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
声音哽咽着说道:“大人明察!小人冤枉!小人绝不敢杀人!前日小人确实与陈典吏争执,
也确实被他当众羞辱,小人心里是有怨气,可小人胆子小,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
更何况是杀害朝廷命官,小人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他一边说,一边不停磕头,
泪水混着汗水滑落,言辞恳切,眼底的恐惧不似作伪,倒像是真的被这命案吓得魂飞魄散。
李砚之看着他,心里的疑虑更甚,若周怀安真的是凶手,他这般胆小,
怎会如此镇定地跪在尸体面前,还能清晰地为自己辩解?就在这时,一个捕快匆匆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件青色的书吏袍,躬身禀报道:“大人,这是在周怀安的住处找到的,
他的袖口沾有淡淡的墨渍,与案上砚台的墨色一模一样,我们已经比对过,
纹路和色泽完全一致。”周怀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抖得愈发厉害,
连忙说道:“大人!不是的!这墨渍不是行凶时沾上的!是小人昨日抄写卷宗时,
不小心沾上的,小人真的没有杀人啊!求大人明察!”李砚之拿起那件书吏袍,
指尖拂过袖口的墨渍,墨渍已经干涸,却依旧能看出与案上砚台的墨色一致。他沉默片刻,
目光再次落在周怀安身上,周怀安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脸上满是慌乱,虽依旧在辩解,
却少了几分底气。就在李砚之准备进一步问话时,捕头再次匆匆来报,
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大人!不好了!我们在陈默的枕下,发现了一封密信!
”李砚之心中一动,连忙说道:“呈上来!”捕头双手将密信递上,
密信是用一张泛黄的信纸写的,字迹潦草,像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砚台藏秘,李府必亡”,落款处,赫然写着“周怀安”三个字。
字迹虽潦草,却与周怀安平日里抄写卷宗的字迹一模一样,一眼就能辨认出来。“铁证如山,
你还敢狡辩?”李砚之将密信扔在周怀安面前,厉声喝道,“你因与陈默争执被辱,
怀恨在心,深夜潜入陈默书房,用砚台将其杀害,还在砚底刻下‘贪’字,
伪造他贪赃枉法的假象,又写下这封密信,意图嫁祸陷害本府,你好大的胆子!
”周怀安看着地上的密信,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
不是我写的!这封信不是我写的!大人,小人真的没有杀人,也没有写这封密信,
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可无论他如何辩解,证据确凿,
袖口的墨渍、枕下的密信,每一样都指向他,他百口莫辩。李砚之看着他崩溃的模样,
心里虽有疑虑,却也只能下令:“将周怀安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明日再进一步审理!
”捕快们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周怀安拖了下去,周怀安的哭喊声、辩解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的血迹和案上的砚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此案看似已经了结,凶手也已归案,可李砚之却心神不宁,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在其中,而周怀安,
不过是这张网里的一颗棋子。他反复回想整个案件的细节:陈默为人谨慎,做事滴水不漏,
怎会轻易将一封指向凶手的密信藏在枕下?周怀安胆小怯懦,平日里连与人争执都不敢大声,
怎会有胆量在府衙密室行凶,还敢留下自己的字迹作为证据?还有那方砚台,
是他赠予陈默的,砚台质地坚硬,棱角锋利,可周怀安身形瘦弱,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用砚台将陈默一击致命?一个个疑问在他心头浮现,让他越发觉得,
这起命案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天刚蒙蒙亮,李砚之就起身,
再次来到陈默的书房,他要重新勘察,找出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揭开案件的真相。
书房里的景象和昨晚一模一样,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案上的砚台依旧插在陈默的胸口,砚底的“贪”字在晨光下格外刺眼。李砚之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拔出那方砚台,指尖再次抚过砚底的“贪”字,忽然,
他感觉到砚台底部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很隐蔽,若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发现。
他心中一动,找来一把小巧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裂痕。裂痕撬开的瞬间,
一张极小的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纸条泛黄,上面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一行字:“陈默假死,
嫁祸周怀安,目标是李府旧案”。李砚之拿着纸条,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陈默假死?这怎么可能?
昨晚他明明亲眼看到陈默的尸体,双目圆睁,胸口插着砚台,鲜血淋漓,绝不可能是假死!
可这张纸条,又是从砚台里找出来的,砚台是他赠予陈默的,平日里陈默一直随身携带,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轻易将纸条藏在砚台里。
他猛地想起三年前的一桩旧案——那是他刚任青州知府时,审理的一桩贪腐案,
涉案官员是时任青州通判的张承业,张承业为官多年,口碑极好,
却被人举报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涉案金额巨大。他当时亲自审理此案,
可张承业却在入狱第三日,在牢中畏罪自杀,留下一封认罪书,此案便就此了结。
而当年负责整理此案卷宗、收集证据的,正是刚入府衙不久的陈默。
难道陈默当年隐瞒了真相?难道张承业的死,并非畏罪自杀,而是被人灭口?而陈默假死,

